“他记得你,痛苦和遗憾会占据他的余生;他忘记你,悲伤和难过会成为你的主题。对于你们来说,没有两全其美的抉择,总要有一个人面对失去的现实。”
柳承宇的回应些许残忍,可这就是生离死别的常态,是晓风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长痛和短痛,傻子才会选前者吧。”晓风毫无意外的将悲伤留给自己,还唐若风一个无牵无挂的崭新开始,“至少你们会记得我……”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她希望最爱的人忘记自己,却依然奢求有人记得她曾在这世间走过一遭。
“哎,你真是偏心,把难题都扔给我们,让他落了个自在。”
“许我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哪次不是由着你来的?”
“莫忘和白玉扇很相配,若风剑法的悟性也很高,只是那些终究是别人学过的招式,少了些新意和出其不意的神秘。你也知道我擅长的东西不多,一套新的剑法大概是仅能拿得出手的了。”
尽管晓风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唐若风需要的,对于一个随时可能隐退江湖的人来说,再高深的武功也很难再有发挥的余地。
“也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用上。”
“有的,等若风兄去考个武状元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晓风展颜一笑,手里的剑再次与柳承宇来了一次近在咫尺间的亲密邂逅。
柳承宇手腕一沉,剑锋倾斜掠过,伴着一声裂帛般的嘶响,在两人中间织就三尺星光落尘的帘幕。
他逐渐增加和晓风招式互换间的强度,恰如其分给到她想要的对抗和迂回。
你来我往,攻守兼得,两个人心无旁骛,沉浸在忘我无我的境界里将剑与招式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灵动优雅,刚劲锋芒,冰冷的寒铁下散发出的是最隆重的尊敬,最赤忱的热爱,最恒久的追求。
剑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莫忘与天钦勾勒出无数优美华丽的线条,他们携手描绘出了夜色中最美丽的风景。
专注、认真、痴迷、沉醉,晓风的嘴角平缓,一双圆润的眼瞳里只有剑的影子。她没有一丝笑容,却洋溢着比灿烂笑容更具象的幸福。如同冰封多年的川河突然迎来了温暖,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由最深处发出一道轻微的破裂声,不是响彻天地的巨响,没有宣告世人的阵仗,有的只是温柔的融化,沉静的流淌。那些沉淀眼底多年的疲惫和哀伤都已被繁星包裹,化作划过天际的流光,值得纪念的成为定格在生命中的美丽,而那些苦痛随绽放彻底消散。
她才是今夜最闪亮的星星,一举一动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这簇光也让在暗处默默守护的两个人眼前一亮。
“倾国倾城,倾倒众生八个字都难以形容出她的万分之一。”洛青函专程来寻晓风,还没踏进后山就看到了这样和谐美好的一幕,令他不忍打扰,在原地驻足欣赏,“以前只知她是这江湖第一美人,竟不知她美得如此温柔却又如此令人震撼。”
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一个风若清就可以不择手段,为什么那个人明明不爱她却也宁愿冒天下之不韪要将她占为己有。
她的美丽,就是最有力的解释。
“三年前的清儿单纯善良,她的世界格外简单,气质似出水芙蓉一样干净,无瑕的美貌令人感觉高不可攀;如今,她的心性未改,却更多了几分坚毅和洒脱,如同磨砺后的蔷薇,是融入血肉里的不屈,令人不敢轻易亵渎,更不敢随便觊觎。”
唐若风去而复返,就站在方才柳承宇站的位置上远远观望。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愈发有限,所以他要把握住能够与她共处的每时每刻。
“这些年,也是苦了她了。”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她这么投入了。”
“她还真是个武痴。”洛青函欣赏着晓风流畅的剑招,只叹她的一招一式既有武学的果断干脆和力量又有舞姿的柔美和灵动,“这套剑法很特别,叫什么?”
“是她刚刚创出来的,应该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刚……刚?”
“就今夜而已。”
“人比人原来真可以气死人啊,她的天赋未免太高了。”
连贯,娴熟,虽防御为主,却也不失攻击的高效,有君子的谦和亦有王者的霸气。在洛青函眼中这套剑法已经比很多成熟的剑招要优越得多,完整旁观下来他几乎没有发现几处明显的破绽。
可就是他以为的成熟,在晓风的视角里不过只是一套雏形而已。
“感觉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她收起剑,一心还想着与柳承宇雕琢招式的细节,“比如起手式,应该还可以……”
柳承宇打断了她:“不可以!”
晓风不解:“哪里有问题?是挑的那一下吗?好像是有点,我再想想。”
柳承宇一脸无奈:“是时辰有问题。你该去休息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好吗?”
晓风抬头看看不是那么明显的月色,时辰似乎是不早了。奈何她一点困意或是倦意都没有,只想趁热打铁将这套一气呵成的剑法改进得更加完美。
但是柳承宇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再练下去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记录一下吧?”
晓风一听,终于愿意暂停下来:“也对,总不能每次都是我理解好再告诉他。”
“我跟师姐说过了,这段时间我会留在碎星谷照应,所以你不必太心急。等我将招式整理成剑谱,简单调整过后,你再继续打磨不是更好?你别忘了,若风兄是右手剑,与你的左手剑会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是哦,还是你细心。”
“不是我细心,而是你一沾武学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像变了个人似的,说是六亲不认都不为过,更不用说其他。”
晓风憨笑着,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羞涩的红晕,露出三分的羞涩和七分的心虚。这的确是她的“缺点”,二十年如一日改不掉的“坏习惯”。
柳承宇最后询问道:“给这套剑法起个名字吧。”
晓风眉头微皱,一时没有特别好的想法。
“你有清风式,不如这剑法就叫风清剑?”
“还是叫‘流风回雪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