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乐站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前。
这是三圣山与外界的分界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结界，而是“道”的断层。
屏障内，时间呈现凝固的质感：飘落的雪花悬在半空，流动的云霞定格如画，甚至连光线都像是被冻结了，形成一道道静止的光柱。屏障外，帝域的时间正常流逝，废墟在风化，道韵在流转。
三座圣山呈品字形，相互对峙又互为依托。而上清山，位于三山左侧，靠前，此刻正被浓稠如墨的业力完全笼罩。
那些业力不是简单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色，像是无数怨魂的血液混合凝固而成。
它们覆盖了整座圣山，从山脚到看不见的山巅，没有一丝缝隙。更可怕的是，这些业力还在“蠕动”，缓慢地向外扩张，试图侵蚀旁边的玉清山和太清山。
靠后，位居正中的玉清山与右侧靠前的太清山各自散发出不同颜色的道韵——玉清是秩序银光，太清是自然青光。
两道光如堤坝般挡在上清山两侧，将业力压制在山体范围内。
但即便如此，万一乐仍能看到，在两座圣山靠近上清山的一侧，已有明显的“污染痕迹”：玉清山的银光边缘泛起暗红，太清山的青光中掺杂了黑丝。
“连三清都无法完全隔绝的业力”万一乐低声自语。
他没有贸然踏入屏障，而是盘膝坐下，将轮回道韵凝聚于双眼，透过屏障仔细观察上清山的情况。
视线穿过凝固的时间，穿过粘稠的业力，他看到了山体内部。
那不是物质意义上的山，而是一个由无数层空间、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道韵交织而成的“道之载体”。
上清山内部，原本应该有通天教主的大道显化——杀伐、决断、破除一切障碍的锐气。但现在，这些大道被三种恐怖的业力完全侵蚀、扭曲、污染。
第一种业力，万一乐见过类似的存在——贪婪。
但眼前的贪婪业力，比他见过的任何贪婪都强大亿万倍。
它化作一条暗红色的冥河，从山脚蜿蜒而上，贯穿整座圣山，最终通往山巅某个被业力完全遮蔽的区域。
冥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欲望、扭曲的占有欲、永无止境的渴求。
万一乐顺着冥河“看去”，看到了贪婪业力的九个阶段显化：
分解后的物质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领域中央那个如心脏般搏动的怪物吸收。领域边缘，几个截教仙人的残躯正在分解，他们的道韵、记忆、存在本身，都在化为纯粹的能量。
那是一个纯粹的引力奇点，悬浮在冥河中央，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物质、光线、空间，甚至时间。
奇点周围，空间扭曲成旋涡状，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几个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截教仙人，身体被拉成面条状，在奇点周围做着永恒的圆周运动，他们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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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视线刚触及那片区域，就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不是物理吸力，而是“存在层面”的吞噬。他的道韵、他的意识、他对时间的感知，都在被那个存在吞噬。
他勉强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横跨时间维度的巨口，正在吞噬着某段“历史时间”。
被吞噬的时间段直接从时间长河中被挖去，那段时期内发生的一切——文明的兴衰、生灵的成长、宇宙的变化——全部化为虚无。而那个存在，通过吞噬时间，获得了某种超越常规的成长。
他不敢再看，强行收回视线。
仅仅是这一瞥，就让他损失了相当于半成的道韵积累。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对“时间”的认知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遗忘，而是被“吞噬”了部分理解。
“第九阶的贪婪终极形态是【无尽吞星之喉】。”万一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对应半步超脱境界。倒是，似乎被什么东西镇压在时间长河中，不敢完全显化。”
但即使只是部分显化，也足够恐怖了。
万一乐重新稳定心神，开始分析贪婪业力与“吞噬”至尊道的关系。
吞噬至尊道的七种规则——吸收、消化、掠夺、净化、湮灭、同化、反哺——在贪婪业力中都有体现，但全部被扭曲、极端化了：
吸收变成了无节制的渴求。
消化变成了将一切转化为己用的贪婪。
掠夺变成了强行夺取一切。
净化被完全抛弃——贪婪不净化，只索取。
湮灭变成了归零胃界的彻底分解。
同化变成了将一切吞入体内空间，使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反哺更是完全不存在——贪婪只进不出。
“这是吞噬大道走向极端、失去平衡后的产物。”万一乐心中明悟，“真正的吞噬之道，应该有进有出，有取有予。而贪婪业力，是只取不予的彻底失衡。”
他在屏障外观察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不仅看到了贪婪业力的九个阶段，还看到了那些被侵蚀的截教仙人的惨状。
他们曾是通天教主的弟子，跟随圣人修行杀伐之道，本应锐意进取、破除万障。但现在，他们沉沦在贪婪的欲望中，有的变成只知道堆积物品的傀儡，有的被自己的胃囊吞噬，有的在归零胃界中缓慢分解，有的被黑洞化身永远禁锢。
最让万一乐动容的，是一个尚存一丝清明的截教仙人。
那人在六阶区域边缘，身体已部分化为虚空藏，腹部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洞口。但他偶尔会恢复片刻清醒，用残存的力量在身下的岩石上刻字。万一乐透过屏障，勉强看清了那些字：
“师尊弟子无能”
“贪念起道心毁”
“杀伐不是掠夺”
“截取一线生机不是吞噬一切”
“弟子错了”
刻到一半，那人又陷入疯狂，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碎石。片刻后清醒，继续刻字。如此反复，不知已持续了多少万年。
“截教教义，本是截取一线生机，在绝境中寻找突破。”万一乐轻声叹息，“但这些弟子，误解了教义，将‘截取’变成了‘掠夺’，将‘杀伐’变成了‘贪婪’。最终被业力侵蚀，永世沉沦。”
他继续观察贪婪冥河的其他细节。
冥河不止一条主干，还有无数分支。每条分支对应着不同形态的贪婪：对权力的贪婪、对知识的贪婪、对情感的贪婪、对永恒的贪婪所有贪婪，最终都汇入主干，滋养着那个九阶的恐怖存在。
而在冥河深处，万一乐还感知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那是通天教主原本的大道碎片。杀伐之道、决断之道、破除之道的碎片，如今被贪婪业力污染、扭曲，变成了“掠夺一切”的扭曲道韵。
“通天教主自身，应该还没有完全被侵蚀。”万一乐判断，“如果圣人完全堕落，三清圣山应该已经崩塌了。他现在很可能处于某种僵持状态——以自身大道镇压着这三种业力，但也因此被业力不断侵蚀。”
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
而万一乐的到来，或许会打破这个平衡——无论朝哪个方向打破。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试探。以大道之力触发，金光触及屏障，却被吸收，木、水、火、土大道，皆是如此。
以混乱、创造等大道之力触碰，却被反弹。
看来寻常大道之力，无法进入，与空间至尊道有关的大道会被吸收，而无关的会被反弹。
使用大道之力的仙王无法进入，接下来，试试仙尊级方能掌握的至尊道仙文之力。左手一挥，命运仙文出现，一丝光芒游过整个仙文，从仙文最下端出来，向屏障飞去。
“铛”一声钟响，一道波纹将命运光芒、命运仙文尽数弹开。也没有再试其他至尊道，而是直接以空间至尊道仙文实验，发现仙文光芒不断涌入，似乎无底洞。
良久，他收手休息，轻叹一口气，以他的实力似乎也难以撬动，简直深不见底，不知道需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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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可能是由于“质”不够，毕竟从普通大道到至尊道仙文，是一次质的提升，从至尊道仙文到至尊道是更大一次质的提升，所以仙王、仙尊、仙帝三境一般难以越级战斗。
他暂时退后，离开了贪婪冥河的观察区域，将目光投向另外两条同样贯穿圣山的业力冥河。
左侧那条，颜色是虚无的灰白，如同褪色的画卷。那是“痴妄冥河”，通往虚无之河，对应着篡改真实的业力。
右侧那条，颜色是变幻不定的虹彩，时而鲜艳时而暗淡。那是“嫉妒冥河”，通往命运时空，对应着置换命途的业力。
三条冥河如同三条毒蛇，缠绕着整座上清圣山。贪婪居中，痴妄在左，嫉妒在右，互相交织又互不干扰，共同侵蚀着圣人的道心。
“接下来，看痴妄。”万一乐调整状态，将轮回道韵转化为更偏向“虚无”的感知频率，望向那条灰白色的冥河。
透过屏障，他看到了与贪婪截然不同的景象。
痴妄冥河中流淌的，是扭曲的现实、错乱的认知、自我欺骗的幻象。河岸边，那些被侵蚀的截教仙人，脸上都带着某种虔诚而狂热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美好的景象——尽管他们周围可能是一片废墟，甚至他们的身体正在溃烂。
万一乐顺着冥河，同样看到了九个阶段的显化。
而这一次，他将从中窥见“虚无”至尊道的扭曲形态，以及痴妄业力对真实的篡改。
但他需要更加小心。
贪婪业力至少是直白的吞噬，而痴妄业力是悄无声息的篡改。观察它，本身就可能被它影响认知，被它悄无声息地修改对“真实”的理解。
万一乐屏息凝神，将自身道心稳固到极致，这才缓缓“看”向痴妄冥河的第一阶。
新一轮的观察，开始了。
而这一次的危险，可能比贪婪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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