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福州飞鸽传信。”亲兵递上一封密信。
郑森拆开,是刘体纯的笔迹,上面写着:“荷兰代表已秘密接触,提出条件:一、战后独占对日贸易;二、青州布在巴达维亚独家代理;三、我方提供蒸汽机技术图纸。前两条可谈,第三条断不可应。你意如何?”
郑森提笔回信道:“大帅钧鉴:森乃后生晚辈,才疏学浅,实不敢妄言。一切以大帅决断为准。
窃以为,前两条可许,但需荷兰舰队退出战斗或至少消极怠战。蒸汽机技术绝不可给,但可允战后提供改进型纺织机图纸。另,建议分化荷兰与葡萄牙,可私下向葡萄牙透露荷兰索要条件,引发猜忌。请大帅斟酌!……”
信鸽带着回信飞向福州。郑森知道,这种外交博弈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但眼下,能分化一点是一点。
同一时间,厦门鼓浪屿。
郑芝龙收到了刘体纯的亲笔信。送信的是个老水手,自称姓陈,是郑家旧部,三年前退役回乡,如今在福州开了间茶铺。
“大帅,刘帅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您是老江湖,该知道与虎谋皮的道理。泰西人狼子野心,今日用您,明日弃您。清廷更是反复无常,兔死狗烹。望您三思。”陈老头低声道。
郑芝龙展开信,刘体纯的字迹苍劲有力:
“芝龙兄台鉴:昔年海上争锋,虽为敌手,亦敬兄豪气。今闻兄欲联泰西以抗我军,弟窃以为不智。泰西诸国,远涉重洋,所图者利也。利尽则交疏,事成则反目,此必然之理。清廷以异族入主,视汉将如鹰犬,用则饲之,不用则烹之,兄岂不知?
弟举义兵,非为私利,实为天下汉人争一口气。兄若来归,水师统帅之位虚席以待,旧部皆可保全,富贵不相负。若执意助纣为虐,他日战场上相见,刀剑无眼,勿谓言之不预也。
望兄思之,慎之。刘体纯拜上。”
信不长,但句句戳心。郑芝龙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施保罗的使者路易斯那天的嘴脸——表面恭敬,实则轻蔑。想起济尔哈朗的传令兵,颐指气使,如同对待奴仆。
是啊,在这些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一条有用的狗。用完了,就可以宰了吃肉。
可刘体纯呢?这个打败自己的对手,却称自己“兄台”,许以“水师统帅”之位。是真心的,还是陷阱?
“大帅”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刘体纯说什么?”
郑芝龙将信递给他。副将看完,低声道:“大帅,刘体纯这话有几分道理。泰西人不可信,清廷更不可信。咱们现在虽然还有十几条船,几千弟兄,但终究是寄人篱下。济尔哈朗那边,粮草供应越来越少,明显是想耗光咱们。”
“那你说怎么办?投刘体纯?”
郑芝龙冷笑一声,脸色变了几变,叹口气说:“我去了,森儿怎么处?他会认我这个父亲?郑家军旧部,会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副将语塞,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亲兵来报:“大帅,澳门路易斯先生求见。”
郑芝龙收起信,吩咐一声:“让他进来。”
路易斯急急忙忙进来,这次来,是带来了新消息:“郑将军,联合舰队已经集结过半。施保罗总督让我通知您,八月底,舰队将在澎湖完成集结。届时,请将军率部北上,配合进攻福州。”
“怎么配合?”郑芝龙问道。
“届时会有人通知!不过将军,有件事得说清楚——战后战利品分配,是按战功来的。将军若想多分,就得多出力。”路易斯脸上带着冷笑说道。
接下来,他又意味深长地说:“比如,若能劝降郑森将军,或者至少让他消极避战,那功劳可就大了。总督说了,若成此事,福建沿海的贸易,将军可独占六成。”
郑芝龙心中冷笑。果然,这些人最想利用的,还是自己和儿子的关系。
“我尽力!”他淡淡道。
路易斯满意离去。郑芝龙走到窗前,望着海面。夕阳西下,海天一色,红得像血。
“森儿”
他喃喃自语道:“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七月中,青州生产工坊区进入战时状态已经一个月。
地上工坊依然轰鸣,但产量减半——大部分工匠和资源都转入了山区。宋应星带着米云、尹晗等核心人员,日夜在山区工坊研发新式武器。
“宋老,您看这个。”米云推来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像个大铁桶,下面有轮子,上面伸出一根粗铁管,“按大帅说的‘火箭’原理改进的,可以一次发射十二支火药箭,射程三百步。”
宋应星仔细观察,脸上带着笑容,他问道:“精度呢?”
“十支能中七八支。我们改进了尾翼,飞行稳定多了。而且火药里加了碎铁片,爆炸后杀伤范围更大。”尹晗道。
“好!”
宋应星点头,马上吩咐道:“立刻试制二十台,送往淮安前线。”
他又走到另一台机器前问道:“这个呢?”
“新式爆破雷。是改进型!外壳是生铁,内装五斤火药和碎铁。用导火索引爆,或者用这个新设计的拉发装置——一拉就炸,不用点火。”米云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几十个铁球,每个都有西瓜大小。
宋应星拿起一个,掂了掂道:“太重,士兵带不动。”
“所以配了小车。……”
尹晗说完,推来一辆两轮小推车,笑着说:“一车装四个,两人就能推着走。攻城、炸营、破阵,都好用。”
“不错!不错!”
宋应星难得的连连称赞道。
“你们这两个小子,越来越能干了。”
正说着,吴迪和潘元庆匆匆赶来,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
一见面,潘元庆就急匆匆地说:“宋老,最新消息!泰西舰队已经开始集结,清军也在调动。刘帅传令,要我们加快生产,特别是火药和炮弹。”
“生产一直在加快。但原料不够。硝石、硫磺、铁料,都缺。”
宋应星为难地说道,眼睛求助式的望向了吴迪。
“我有办法!……”
没等吴迪开口,潘元庆压低声音说:“日本人,还有长崎的荷兰商馆私下联系我,说可以用硝石换青州布。他们从暹罗运来的硝石,质量很好。”
宋应星皱眉道:“日本人可信吗?”
“乱世之中,只讲利益!日本也在禁海,但九州的大名私下都做走私生意。我们给布,他们给硝石,各取所需。我已经安排船队,三日后从胶州出海,走外海航线,避开清军水师。”潘元庆道。
“风险太大。”宋应星摇摇头。
“是啊!我也是这样说。”吴迪也是一脸无奈。
“顾不上了!”
潘元庆咬牙,露出了不顾一切的神色。
“前线等着用。没了火药,枪炮就是烧火棍。宋老,这事我来办,您只管生产。”
宋应星看着这位以前还只会算账的商人,如今却有了将军般的决断,不禁感慨道:“潘掌柜,你变了。”
“时势逼人!大帅连身家都拿出来了,我这算什么!以前我只知道赚钱,现在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刘帅说得对,咱们这是在为天下人争命。命都没了,要钱何用?”潘元庆脸上的神态庄重得很,一改商人的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