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张进走进来,低声道:“李黑娃将军派人传话,请您去巡抚衙门议事。说是清军有动静了。”
郑森收敛心神,提起佩剑,答道:“走!”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而内部的裂痕,只能暂时搁置,先面对共同的敌人。
巡抚衙门议事厅内,气氛比上次更加微妙。
长条桌旁,左侧坐着李黑娃、陈镇海、方晖、郑森等沧州军将领;右侧是黄道周、王应元、张名振等明朝官员将领。
中间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给隆武帝留的,但皇帝没有来,只派了太监传话:军政大事,由诸位将军与黄爱卿商议定夺。
“看来咱们的皇上,是生气了。”李黑娃似笑非笑地说。
黄道周板着脸,略带不悦说还:“皇上龙体欠安,不便与会。李将军,还是先说正事吧。”
“好,说正事!”
李黑娃收敛笑容,展开军情急报,大声说:
“探马来报,济尔哈朗在厦门收拢残兵,现有兵力约四万。此外,浙江清军已开始南下,博洛率十万大军分两路进逼福建。一路从温州南下,直扑福宁;一路从衢州东进,威胁建宁。”
厅内一片低语。十五万清军,对刚刚经历战乱的福州来说,是巨大的压力。
“我军情况, 沧州军本部两万,郑将军新编水师一万八千,王将军、张将军所部一万二千,合计五万。另有各地义军约两万,但装备训练不足,难当正面。” 李黑娃继续道。
五万对十五万,一比三的兵力对比。
“可有胜算?”张名振担忧地问。
“有!”
陈镇海的声音响起,他信心满满地开口,“我们有水师优势。‘鲲鹏号’、‘亢龙号’已检修完毕,今日便可北上巡逻闽浙海域,截击清军粮道。只要控制海权,清军陆师补给困难,战斗力大打折扣。”
方晖补充道:“福建多山,利于防守。我们可以放弃部分州县,诱敌深入,在武夷山、戴云山一带设伏。以空间换时间,待敌疲惫,再寻机反击。”
“放弃州县?那百姓怎么办?”王应元皱眉说道。
“迁!”
李黑娃毫不犹豫地说道:“清军南下,必行屠掠。福宁、建宁等地百姓,必须提前撤离。黄大学士,这事需要各位大人配合。”
黄道周点头,立刻答应道:“老夫即刻安排。但粮草、安置”
虽然有些不痛快,黄老头大局还是看得明白的。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他心里知道。
李黑娃接着说道“:“沧州方面会调拨粮草。刘大帅已有安排,十万石粮食已在路上。另外,福州府库的存粮,也要拿出来用。”
说完,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扫。
“那是朝廷的粮储!”有文官反对。
“朝廷的粮储,不就是用来救百姓的?还是说,诸位宁可让粮食烂在库里,也不愿拿出来给逃难的百姓吃?”李黑娃反问道,口气明显不满。
那文官语塞。
黄道周摆摆手道:“罢了,非常时期,非常处置。开仓吧。”
会议开了半天,战略大致议定:李黑娃率沧州军主力两万北上,在闽北山区层层设防;王应元、张名振率部一万二千协防;陈镇海、方晖率水师控制海权;郑森的靖海水师镇守福州港口,同时负责联络、整合沿海义军;黄道周统筹后勤民政。
“还有一个问题。”
犹豫再三,郑森忽然开口道:“指挥权。几路大军,由谁统一指挥?”
厅内顿时安静。这是个敏感问题。不是没有人想到,大家都尽量避免这敏感词。
按照明朝体制,应由皇帝任命督师,统一指挥。但沧州军显然不会接受这个安排。
按照实力,沧州军最强,李黑娃应是统帅。但明朝官员将领,能否心服?
黄道周沉吟道:“皇上可颁旨,任命李将军为”
“不必!”
李黑娃打断了他的话,坚决地说道:“黄大学士,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沧州军只听刘大帅调遣,什么圣旨、任命,对我们没用。这样吧:北线陆战,以我为主,王将军、张将军配合;海上,陈将军、方将军说了算;福州防务和沿海义军,郑将军负责。至于协调咱们定期议事,有事商量着来。”
这等于将统一指挥权拆解,形成松散的联盟。
王应元、张名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虽是大明旧将,但也清楚现在的局势——没有沧州军,福州早就丢了。
黄道周脸色不太好看,皱眉头想了想,但最终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
黄道周回到临时府邸,陈志远、王文忠、林清雄三位门生已在等候。
“老师,谈得如何?”陈志远问。
黄道周疲惫地坐下,将会议情况大致说了。
三位门生听完,都皱起眉头。
“这李黑娃,也太嚣张了。眼里根本没有皇上,没有朝廷!”王文忠愤愤道。
林清雄比较实际,沉吟一下说:“可眼下,确实需要沧州军的力量。清军十五万大军压境,光靠我们,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群流寇窃据福州,挟制皇上?”王文忠激动道。
“慎言!”
黄道周喝道:“什么流寇?现在是盟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但文忠说得对,沧州军终非朝廷之军。他们现在需要我们的名义收揽人心,我们需要他们的兵力抵御清军。这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那日后”陈志远担忧。
“日后的事,日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抗清。只要赶走清虏,收复失地,皇上重掌大权,届时再论其他。”黄道周道。
他看向三位门生,重重的说道:“你们要记住,现在对沧州军,面上要客气,要合作,但心里要有数。尤其是军中、地方上,要多联络忠义之士,暗中积蓄力量。明白吗?”
“学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