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洛阳江上，十艘海蛇快艇如鬼魅般顺流而下。
这些快艇经过特殊改造，桨叶包了棉布，行进时悄无声息。
方晖站在领头的快艇上，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郑军水营。
那里停泊着二百余艘大小船只，是郑芝豹舰队的主力，也是他通往福州的水上通道。
“统领，敌营守卫森严，巡逻船每半刻钟一趟。”哨探低声报告。
方晖观察片刻说：“看到那三艘大福船了吗？那是郑芝豹的座舰和两艘副舰。炸沉它们，郑家水军群龙无首。”
“但敌船周围有小船巡逻，难以接近。”
“声东击西。一队、二队攻击左侧粮船，制造混乱。三队随我直取旗舰。”方晖命令道。
快艇分成两队，悄然接近。一队驶向左侧的粮船区，水兵们将炸药包绑在浮木上，点燃引信后推入江中。
这种炸药包是沧州军特别制造的，专为水战而用。外面是一个瑶台玉制成的密封箱子，可防水。
浮木顺流漂向粮船，在漆黑的江面上一点也不引人注意？。
“轰——轰——”
连续爆炸声响起，两艘粮船起火燃烧。
水营顿时大乱，哨声四起，巡逻船纷纷赶往爆炸区域。
就在此时，方晖率三艘快艇直扑中央的三艘大福船。在距离五十丈时，快艇上的轻型火炮开火，炮弹击中旗舰船舷。
“轰轰轰！”的爆炸声中，三艘大福船上木屑横飞，烟尘滚滚。
“敌袭！敌袭！”马上有郑家水手大呼起来。
“当！当！当！”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便见到四周亮起火把，人影幢幢。
郑军水兵仓促应战，但夜色中看不清敌人位置。
方晖的快艇利用速度优势，在江面上划出诡异的航线，不断用火炮轰击。
“放火船！”郑军将领下令。
几艘小火船点燃，顺流漂向快艇。但海蛇快艇灵活转向，轻松避开。方晖看准时机，命令快艇靠近旗舰。
“炸船！”方晖大声喝道。
水兵们将特制的钩索抛上敌船，钩住船舷。钩索另一端连着炸药包，引信嘶嘶燃烧。
“撤退！”方晖又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命令。
快艇迅速撤离，桨手们死命的划桨，有多快跑多快。
数息后，“轰隆”巨响中，旗舰中部炸开一个大洞，江水涌入，船身开始倾斜。另外两艘副舰也遭到类似攻击，不同程度受损。
水营陷入彻底混乱，号角声、喊叫声四处响起。
方晖不敢恋战，见好就收，率快艇顺流而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李黑娃的大军抵达郑芝豹大营十里外，依山扎营。
郑芝豹登上营垒箭楼，用望远镜观察沧州军营地。只见敌军阵型严整，营垒规范，火炮阵地布置得井井有条，显得训练有素，体现出来强军风范。。
“将军，水营昨夜遭袭，旗舰沉没，两艘副舰重伤，粮船损失五艘。敌军来去如风，应是沧州海蛇快艇。”张进面色沉重，小声说道。
郑芝豹脸色铁青，怒声道：“江面防线加强三倍巡逻！再失职者，斩！”
“陆上敌军如何应对？”郑联问。
郑芝豹沉吟片刻后，说道：“敌军远来，利在速战。我们固守不出，耗其粮草。待其疲惫，再寻机反击。”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沧州军火炮犀利，不能任由其轰击营垒。张将军，你率一万精兵，今夜劫营，挫其锐气。”
“末将领命！”张进一抱拳，领命而去。
当夜子时，张进率一万郑军，悄无声息出营，分三路摸向沧州军大营。
不幸的是，他们刚接近敌营三里，突然四周亮起火把。
埋伏的沧州军从三面杀出，火枪齐射，炮弹呼啸。
“中计了！”
杨耿大惊道：“撤退！”
但退路已被截断。李黑娃亲率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郑军中军。郑军大乱，溃不成军。
张进拼死厮杀，身中一弹，被亲兵拼死救回。
这一仗，郑军损失三千余人，士气大挫。
第三日，陈镇海的舰队出现在洛阳江入海口。
“鲲鹏号”庞大的身躯让岸上郑军望之胆寒。
铁甲舰不急于进攻，而是在江口巡弋，偶尔发几炮轰击岸上工事，示威意味明显。
郑芝豹在营中接到急报：“将军，沧州铁甲舰封锁江口，我水军残部无法出江！”
“陆上呢？”
“李黑娃大军稳扎稳打，正构筑攻城阵地。昨夜劫营失败后，我军士气低落，已有逃兵出现。”
郑芝豹一拳砸在桌上。他现在是三面受敌——陆上李黑娃大军压境，江上被方晖快艇骚扰，海口被铁甲舰封锁。
五万大军，困守孤营，粮草虽还能支撑一月，但军心能支撑多久？
“将军，有信使到，自称沧州军使者。”亲兵报告。
郑芝豹皱眉，吩咐一声：“带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文士，举止从容，微微一笑道：“在下王启年，乃军中参赞，奉李黑娃将军之命，特来拜见郑将军。”
“两军交战，有何可说？”郑芝豹冷声道。
王启年并不气恼，和声细语说：“将军困守此地，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军心浮动。李将军不忍见五万将士白白送死，特来给将军指条明路。”
“哼，要我投降？”郑芝豹脸上难看了。
“非也。”
王启年正色道：“郑芝龙挟持天子，割据一方，名为明臣，实为国贼。将军若能弃暗投明，助我军光复福州，解救百姓，非但不是投降，反而是拨乱反正，功在社稷。”
听了此话，郑芝豹心中一动，陷入了沉默。
王启年继续道：“将军可知漳州之战？清军八万，水师三百船，一日覆灭。非清军不勇，实乃时势已变。铁甲舰、后装炮、新式火枪，这些新式兵器已经改变了战争。将军纵有满腔忠勇，奈何血肉之躯，如何能敌钢铁火炮？”
帐中将领面面相觑，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上。漳州战败的消息早已传开，那种绝望感在军中蔓延。
“李将军承诺，……”
每个人的表情王启年偷偷瞄在眼里，又加重语气说：“若将军率部归顺，官兵各安其职，立功者受赏。将军本人，可封侯爵，继续统领旧部，为国镇守海疆。”
郑芝豹起身踱步，显然心中已乱，出现了动摇。
帐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良久，他停下脚步，转头说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
王启年道：“三天后，若将军无明确答复，李将军将发起总攻。届时玉石俱焚，非我军所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