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海珠淡蓝光晕的笼罩下,探索队如同一群沉默的游鱼,在瑰丽而危机四伏的沧澜浅海谨慎前行。
沿途景象,进一步印证了初抵时的印象。
灵气浓郁到形成淡淡的灵雾,在水中缓缓飘荡,吸入体内,无需刻意炼化,便自动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各种前所未见的海洋生灵层出不穷:发光的透明水母如伞盖般缓缓开合,成群结队、鳞片闪铄着彩虹般光泽的梭形小鱼如同流动的绸缎,背着螺旋花纹甲壳、缓慢爬行的巨大海螺,蛰伏在沙地中、只露出两只长满锯齿钳子的怪异螃蟹……大部分生灵灵智未开,只是本能地避开这支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队伍。
钟灵的木灵感知持续开启,如同一个高效的生物雷达和资源扫描仪。她不断低声报出发现:
“左前方珊瑚缝隙,有‘蓝荧苔’,微弱水木双属性,疑似有安神镇定之效……”
“下方沙地三丈深处,有‘温玉蚌’气息,壳可炼器,蚌珠蕴含精纯水灵……”
“右上方那片紫色海藻,灵光纯净旺盛,是炼制水属性丹药的上佳辅材……”
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更多不和谐的“杂音”。
越是朝着张三丰推算的“云水宫”方向前进,沿途生灵散发出的生命灵光中,掺杂的混乱、衰败、以及那种令人不安的“扭曲侵蚀”痕迹就越发明显。
一些珊瑚出现了不正常的灰白坏死斑块,原本鲜艳的水草变得蔫黄萎靡,甚至看到几条鱼类尸体漂浮在水中,尸体上缠绕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暗红色藻类,散发着淡淡的腥臭与污秽之气。
“宗主,那种扭曲侵蚀的痕迹在加重。”钟灵语气凝重,“似乎……越靠近我们的目标方向,这种迹象越明显。而且,开始出现带有血煞污秽气息的藻类,附着在死亡生灵体表。”
张无忌左眼之中混沌微闪,破妄视角下,能看到那些暗红色藻丝上,缭绕着极其细微却充满恶意、仿佛能污染灵气的暗红能量。
“血藻……”他低语,想起了章纲中提及的“血藻之灾”。
张乐平感应中的雷暴气息方向,一直存在于感知边缘,并未直接靠近,但那种天地之威的压迫感,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人心生凛然。
剑雄感知到的强大水灵生命波动,则始终处于更遥远的深海方向,晦涩不明,暂时未有异动。
队伍保持着高度警剔,行进速度不快。
约莫前行了百馀里(水下距离难以精确估算),穿越了一片生长着无数巨型、形如陆上森林的墨绿色“铁叶海藻林”后,眼前的景象壑然一变。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珊瑚礁或海藻森林,而是出现了明显的人工痕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高达数十丈、需要数人合抱、通体由某种青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廊柱。
这些廊柱并非直立,而是以某种契合水流力学与美学的方式,倾斜、交错、连接,构成了一片宏伟壮观的水下建筑群的基础框架。
许多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波浪、云纹、以及各种水族生物的浮雕,虽然历经岁月水流冲刷,依旧栩栩如生。
建筑群依托一片海底山脉的缓坡而建,隐约能看到残存的宫殿基址、坍塌的亭台楼阁、以及纵横交错、如今已半掩于沙砾中的玉石道路。
规模极大,即便只剩下断壁残垣,也能想像出其完好时的恢弘气象。
淡淡的阵法灵光在一些关键节点若隐若现,维系着这片遗迹不被洋流彻底摧毁,也散发着淡淡的警示与排斥气息。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途经之处又高了一个层次,而且更加有序、纯净,隐隐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水属性道韵。
显然,此地曾是一个强大水系宗门或势力的内核驻地。
“此地……莫非就是云水宫旧址?”
张乐平传音问道,眼中带着好奇。
这些建筑风格与综武大陆迥异,充满了水下世界的独特美感与实用考量。
“似是而非。”张三丰目光扫过那些残破建筑与残存阵法,拂尘轻摆,“阵法纹路古老,但内核处有较新的维护痕迹。
此地应是一处上古水府遗迹,后被云水宫占据或改建为其外围据点。看那边——”
他指向建筑群深处,一片相对完好、被淡淡蓝色光罩笼罩的局域。
光罩内,隐约能看到几座较为完整的殿宇轮廓,且有规律的灵力巡逻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有警戒阵法,也有巡逻弟子。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张无忌目光微凝,“收敛气息,定海珠范围收缩至三丈,我们靠过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众人依言,气息更加内敛,如同阴影般,借助残破建筑和巨型海藻的掩护,向着那片蓝色光罩局域靠近。
在距离光罩约百丈处,一处半塌的玉石拱门阴影下,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景象清淅可见。
蓝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约莫里许方圆的内核局域。
光罩表面水波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相当于金丹中期的防御强度。
光罩内,有三座主体以蓝白二色为主调的殿宇,虽不算特别宏伟,但造型精巧,与周围水环境融为一体。
殿宇间有回廊连接,种植着一些散发灵光的水生奇花异草。
此刻,正有约十名身着统一制式淡蓝色水靠、外罩轻纱法袍、腰间佩剑或持分水刺的修士,分成两队,在光罩内外交替巡逻。
这些修士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为首两名小队长则是筑基巅峰。
他们神色警剔,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水域,尤其对远处那些出现血藻污染痕迹的方向,格外关注。
“确实是人类修士,功法气息偏向水属性,正大堂皇,与血藻的污秽截然不同。”
张三丰感应片刻,低声道。
“直接现身?”
剑雄清冷的声音传来,手已按在剑柄上。
“不急。”张无忌微微摇头,“先观察,确认其态度。钟灵,你感知一下,光罩内及这些修士身上,可有血藻的侵蚀痕迹或异常?”
钟灵闻言,集中精神,青木真元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最轻柔的触须,避过巡逻修士的感知,触碰那蓝色光罩,并“嗅探”着那些修士周身的气息。
片刻后,她收回感知,传音道:“光罩本身纯净,带有强大的净化与防御之力,内部局域生机稳定,几乎没有血藻污染痕迹。
巡逻修士……他们身上有极淡的、被净化后的血藻残留气息,很微弱,象是长期接触污染环境后又经过了净化处理。
另外,他们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生命灵光也有轻微损耗,似是心神长期紧绷所致。”
张无忌心中有了底。
看来这云水宫确实在与血藻之灾对抗,且拥有一定的净化手段,但显然压力巨大。
就在他准备现身接触时,异变再起!
“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突然从光罩内最高的那座殿宇顶端响起,瞬间传遍四周海域!
所有巡逻修士脸色剧变,瞬间集结,剑拔弩张,紧张地望向光罩外某个方向。
张无忌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方向的海水中,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正在急速蔓延、逼近!
如同在海水中晕开的血污,又象是活物般蠕动扩张。暗红色所过之处,海水变得粘稠浑浊,灵气被迅速污染、抽干,一些躲避不及的小鱼小虾瞬间被吞噬,化作暗红色藻丛的一部分,使其扩张速度更快!
“血藻潮!是血藻潮又来了!快!加强阵法!发预警!”一名筑基巅峰的小队长嘶声大吼,声音中带着绝望与决绝。
蓝色光罩光芒大放,显然被催动到了极致。光罩内的修士纷纷掏出各种符录、法器,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那暗红色藻潮的蔓延速度超乎想象,眼看就要撞上光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仿佛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云水宫修士耳中,也传入那汹涌而来的血藻潮中。
张无忌一步从阴影中踏出。
他并未显露全部气息,但金丹期的灵压自然流露,配合手中“定海珠”仿制品骤然绽放的、远比云水宫光罩更加浩瀚深邃的淡蓝色光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定海珠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仅仅笼罩探索队,而是如同涟漪般,柔和却不可抗拒地漫过了云水宫的蓝色光罩,迎向了那汹涌而来的暗红色藻潮。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蔓延、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血藻潮,在触碰到定海珠淡蓝光晕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堤坝,骤然停滞!
并非被消灭,而是被一股更加高级、更加本质的“水之镇定、海之安宁”的规则力量,强行抚平了狂暴,凝固在了海水之中。暗红色的藻丝徒劳地扭动、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仿佛琥珀中的虫豸。
这一幕,让所有紧张备战的云水宫修士目定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被轻易定住的血藻潮,以及光罩外那道负手而立、青衫拂动、托举宝珠、仿佛神明临世般的陌生身影。
张无忌目光平静地扫过光罩内惊疑不定的云水宫修士,最后落在为首那名筑基巅峰小队长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云宗张无忌,借星门远道而来,途经此地,见此藻灾肆虐,特出手暂阻。”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光罩内最高的殿宇。
“烦请通传贵宫主事之人。”
“我等,为结善缘,亦为解此‘血藻之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