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林惊叹不已。
他原以为,谢家祖籍在青州,但离乡已久,只有祖宅祖坟在,谢夫人与谢咏母子回乡守孝,日子可能不会过得太舒服,却万万没想到东海剑庐在青州竟然有据点、弟子和产业,可以关照谢家母子。
还有,东海剑庐在数个沿海城镇有自己的码头与船坞,就只是为了方便弟子往返么?他们没利用这些海船做点别的什么?东海剑庐位处崇明岛,那可不是什么丰饶肥沃之地,想要养活这么多弟子,供他们习武强身,总要有些产业进项吧?
朝廷下了禁海令多年,沿海难得有人经营海贸,东海剑庐却独得特权,连不喜他家的新君都无法收回。若是经营得好,东海剑庐说不定富得流油呀!
而这些事,不知别人怎么样,但薛长林心里清楚,至少在河间是没什么人知晓的。难不成东海剑庐还特地保密不成?
对于这个问题,谢咏只能说,剑主早有遗命,让弟子们不要太过张扬,引人注目。
闷声发大财。
不过,近年剑庐新收的弟子,多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穷苦人家的子弟,少有官宦出身的,将门之后也不多。这些弟子没有亲友资助,囊中羞涩,难免会经常利用海船贴补家用,哪怕无亲可探,也常出门访友,甚至做起了长期的海贸生意。
这种事就没必要在薛家兄妹面前说太多了。
谢咏寥寥几句话带过剑庐在青州的人脉与产业情况,便让薛家兄妹安心。他奉母回乡守孝,是不会吃苦的。他与青州的记名弟子虽不相熟,但身为剑庐真传弟子,又得少剑主唐无锋器重,委托青州的弟子帮自己办点琐事,绝不是问题。
青州眼下是不大富庶,但胜在消息还算灵通,想要回京也很方便。由于青州的剑庐弟子不多,就算要出海,也多往北边走,但南下回剑庐的航线,是有固定用船的,他只要想走,随时都能出发。
从剑庐所在的崇明岛进京,坐剑庐的船走水路,也不过是三五天的功夫罢了。这一路,剑庐下属船队的船工们,都是几十年走熟了的,包管把船开得又快又稳当。
薛长林听得惊叹不已,回头看向堂妹薛绿,故意挤了挤眼睛。
薛绿想起他曾经在家人面前说过,去了青州后,若战火来袭,便坐船逃到南边去,如今看来似乎不是白日做梦。以他们如今跟谢咏的交情,若是薛长林真想坐船出海走一走,只要开口求谢咏,谢咏多半是不会拒绝的。
薛绿抿嘴忍住笑意,抬头对谢咏道:“如此倒是很方便,听起来青州比别处更适合躲避战乱。大伯父和大堂兄先前也曾跟我商议过,德州未必就太平了,万一战火蔓延过来,我们还能逃往何处去?
“当时大伯父提议沂州,说那里有姻亲。可那姻亲有些远了,关系也不大和睦。我们拖家带口的,在沂州人生地不熟,当真能安稳下来么?可不去沂州,我们还能上哪儿?如今听谢世兄所言,似乎青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薛绿说得好像是听了谢咏的话,才想起青州这个避乱之地似的。可薛长林知道,堂妹早就想要到青州避乱了,理由就是可以跟着谢家人走。他不由得转头看了薛绿一眼,但没有出言拆穿她,只是笑着附和:“没错没错,青州也挺好。”
谢咏也乐得邀请薛家人到青州来:“青州虽比不得德州繁华,但也曾是治所,乃是一处大城,气候水土都不错。城中有许多早年战乱时空置的房屋,收拾一下就能直接住人。若是你们来了,安顿下来并不难。
“剑庐与青州官府的关系一向不错,跟王府也素来相安无事。若是你们需要办什么安家落户的文书,只管来找我,哪怕是想在城外置办田产,也没有问题。”
这就十分吸引人了。薛长林还没想过,逃难在外,居然还能置办田产。薛家人若是在青州有了自己的产业,那就不是离乡背井的流民,而是能真正移籍落户的良民,可以大大方方走在街上,不用担心会被官差驱赶出城去。
甚至连他父亲这个有功名的秀才,还有他们兄弟这样的童生,在青州有了合法的户籍后,也能继续参加科举,不会因为离开了原籍,身在异乡,便失去了科考的资格,前途断绝了。
薛长林暗暗握拳:“多谢雪律告诉我这些,我会好生与家父商议的。”
天色不早了,谢咏起身告辞:“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我也该回去瞧瞧,马玉瑶那边有什么新的动静,肖世叔又是否被什么人哄着,改了主意。”
薛长林连忙起身相送:“我送你出去吧。”他回头拦住了也同样打算送客出门的薛绿,“十六娘就不必出去了,都交给我。”
薛绿看着大堂兄,欲言又止。想再跟谢咏说几句话的……
谢咏见状,便缓声道:“薛世妹留步。日后还有常来往的时候,世妹不必如此客套。回头玉桃若是有了新的书信,我再给你送来。”
他再送信来,是会送到大门口,让大伯父、大堂兄、老苍头和奶娘都知道,还是会……半夜里直接将信留在她的窗台上?
薛绿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还是半点异色不露:“谢世兄慢走。送信的事,你不必着急。这些天你一直日夜劳累,还是多多休息,保重身体要紧。”
谢咏冲她笑了笑,就被薛长林揽着肩膀,一路亲亲热热地送出了屋子。薛绿跟在后头,眼见着他二人出了大门,又在门外聊了一会儿青州的事,才各自分开。
薛长林回来关上了大门,感叹道:“青州似乎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若是咱们能借上东海剑庐的力,在青州置产安家,那可就省事多了。其他的都是旁支末节,关键是当地有人愿意庇护咱们。”
薛绿歪着头问他:“大哥是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去沂州,改去青州了?”
薛长林摇了摇手指:“青州、沂州都可去得,咱们一家子也不是非得聚在一处不可。如今北边兵荒马乱的,山东离得又不远,谁能担保青州或沂州不会陷入战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两头下注更稳当些。”
更何况,沂州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呢。表姐的婆婆早前就在闹腾,仗着丈夫升了官,便想要儿子休妻,另娶个家世好嫁妆多的媳妇。若亲家当真做到这份上,沂州对薛家而言就不再是安居之所了。他们还不如带着表姐往青州去呢。
所以,多打听些青州的消息,他们也是有好处的。若是决定了与谢家人同行往青州去,他们路上也不必为安全发愁了,更省心省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