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王、赵三家的势力根据陆景瑶提供的地址,很快便顺流而下找到了那个地方。
不过他们却没有靠近,而是借助芦苇荡的掩护观察了起来。
那上面都是修士,靠太近难免被发觉打草惊蛇。
不多时几个擅长隐匿的修士便从船上下了水,在河底朝着沙洲凫水而去。
王景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枚温热的玉牌,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逐渐显现的沙洲轮廓。
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竟藏着让三家头疼数月的劫修团伙。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又或许是那群劫修根本就没有设防,他们的人轻松地便登上了岛屿。
这沙洲不算大,约莫三四十亩地,地势低平,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
只能感知到内部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不过就这一点便已经足够。
领头之人捏碎身上的玉牌,不多时候王景便感受到自己身上令牌破碎。
这便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那岛屿之上确实有人,看来陆家那丫头提供的情报没有错误。”
他摸了摸胡须,显然心情不错。
“那还等什么,直接上去杀了他们!”
赵钧开口说道。
“不急,我看还是兵分三路,将周围封锁完毕后再出手。
若是跑掉了一个,日后也会如附骨之疽,带给我们巨大的麻烦。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炼气九层修士,我想你们哪一家都不想面对。”
黄易淡淡开口道,他喝着端在手中的茶水,显然并没有着急。
虽然三家遭受了袭击,但是黄易还有着最基本的清醒,尤其是他总觉得来的太容易了些,让他的眼皮直跳。
王景、赵钧两人也不说话,而是想了一下,觉得黄易说的十分的有道理。
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虽然合围的时候容易被发现,但是相比于之后的风险,显然合围的风险是他们能够接受的。
“就按黄兄的话安排。”
王景的话算是认可了黄易的方案。
三人叫来了属下,安排了下去。
几艘隐藏在芦苇荡中的小船划出,伪装成为打渔的渔民,朝着沙洲划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岛屿上的修士仿佛根本就没有设防。
“如此狂妄之流,居然也配偷袭我湖心岛。”
赵钧几人不断的接受着前面传回来的消息,他忍不住开口道。
“小心无大错。”
王景开口说着,显然刚刚黄易的话他听了进去。、
“好戏开始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景开口说道。
“那我们也走吧!”
几艘楼船大摇大摆的朝着沙洲逼去。
沙洲中心,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十几座简易的棚屋错落分布。
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李延年正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这是一柄样式古朴的直刀,刀身狭长,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刀脊处有一道深深的血槽,槽内隐隐透着暗红色,那是多年浸血留下的痕迹。
李延年擦拭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过。
他面容粗犷,看起来饱经风霜,左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伤疤,这让他本就凶悍的脸更添几分戾气。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空洞。
“大哥,今天早上程见山不见了。”
一个瘦小的汉子走了进来开口说道。
这汉子绰号“瘦猴”,是李延年的心腹,跟着他已有十多年。
李延年仿佛没听见,仍专注地擦拭着。
直到刀身能清淅映出他的脸,他才停下动作,缓缓将刀收入鞘中。
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早上就不见了,现在才说!”
李延年声音低沉沙哑,言语中带着恼怒。
“正要跟大哥说这事
程见山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手下人以为他是出去办事,没敢多问,刚才我才发现不对。”
程见山是突然来到他身边的,由于对方是漕帮的人,似乎十分的清楚他与湖心岛之间的仇怨,说是能够帮助他复仇。
这些年也确确实实的帮助到了他,他炼气巅峰的修为就是漕帮的支持下达到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只要能帮助他复仇,他便没有了顾忌。
“只有他一个人消失了吗?”
李延年问道,毕竟现在是他复仇的关键时刻,若是带走了大量力量,他的报复便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这倒不是,只是他和他的贴身老仆消失了。”
听到这里李延年神色稍霁。
“只要其他人还在便不怕。”
李延年沉默片刻,缓缓道。
“加强约束,让弟兄们都机灵点。
这几日是最关键的时候,莫要出乱子。
至于程见山,估计是有事情暂时离开,既然他的人还在,便会再回来。”
李延年陷入沉思,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周围的芦苇荡。
炼气九层的修为让他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一种莫名的悸动在他心中蔓延,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培养出的直觉。
“派人去周围看看,我感觉有些不对!”
“大哥,我们的位置隐蔽,而且这些日子我们都没有出去劫掠,哪里会暴露!”
“让你去就去,哪里那么多话。”
“我这就去。”
就在那瘦小的男子离开不久,他便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有些躁动。
“不好!”
沙洲四周,原本平静的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河面升起,迅速向中央合拢,转眼间便将整个沙洲笼罩其中。
“阵法!”李延年脸色大变,瞬间冲出屋外。
此时沙洲上的劫修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从各自的棚屋中冲出,看到头顶的光幕,个个脸色发白。
“封锁大阵!”
一个见识广的劫修惊呼。
“这是三才锁灵阵!”
李延年浮空而起,手中长刀已然出鞘。
他环顾四周,只见光幕之外,原本寂静的芦苇荡中,不知何时已出现了数十艘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数名修士,手持法器,杀气腾腾。
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二三十人。
北面河道上,三艘楼船呈品字形排开,完全封锁了水路。
“黄、王、赵三家”
李延年咬牙,眼中恨意滔天。
“好,好得很。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哥,怎么办?”瘦猴飞到李延年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他虽然也有炼气五层修为,但面对这种阵仗,仍不免心惊。
李延年迅速冷静下来,扫视一圈包围圈,大脑飞速运转。
这三才锁灵阵他听说过,是一种困阵,能封锁灵气、阻碍遁术,但并非坚不可摧,而且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以他炼气巅峰的修为,若全力攻击一点,最多一炷香时间便能破开。
但问题是,对方会给他一炷香时间吗?
答案很快揭晓。
三艘楼船上,黄易、王景、赵钧并肩而立。
王景朗声道:“你们这群劫修,劫掠我三家店铺,杀伤我族人,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若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李延年狂笑:“留全尸?
王景,你忘了十年前,你们三家是如何屠我李家满门的吗?
我李延年苟活至今,只为报仇
今日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李延年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王景所在的楼船。
他手中长刀挥出,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芒撕裂夜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楼船。
“李家馀孽?
迎敌!”
王景来不及反应,厉喝道。
楼船上的王家修士早有准备,几人一对,瞬间结成防御阵型。
一道青色光盾在船头升起,硬接了这一刀。
“轰!”
刀芒与光盾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盾剧烈晃动,出现道道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反倒是反震之力让李延年后退数丈。
“动手!”黄易一声令下。
三面围困的修士同时发动攻击。
一时间,火球、冰锥、风刃、雷光各种法术如暴雨般倾泻向沙洲上的劫修。
劫修们纷纷祭出防御法器,但寡不敌众,很快便有人受伤倒地。
“杀了他们,冲出去。”
李延年怒吼,同时挥刀连斩,数道刀芒将攻向他的法术尽数劈散。
劫修们到底是刀口舔血之辈,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组织起来,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勉强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垂死挣扎。
三家人数占绝对优势,又有阵法困敌,劫修们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黄易却眉头紧皱。
太顺利了。
李延年的反抗虽然激烈,但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甚至可以说有些弱了。
一个炼气九层修士,一个能策划多次成功袭击的劫修头目,难道就只有这点手段?
砍杀声在这小岛之上不绝于耳。
赵家修士趁机围攻,各种法器、法术齐齐招呼。
惨叫声响起,只几个呼吸,便有三名炼气八层修士两死一重伤。
李延年见状目眦欲裂:“程见山?是不是程见山!”
直到此刻他也是恍然大悟,程见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帮他报仇,而是要借他吸引三家的注意力,同时削弱三家力量。
而程见山自己,早在之前便已经离开,同时他心中也不由得感慨对方的狠辣,还有如此多的自己人,说放弃就放弃。
好一出借刀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程见山,漕帮若我不死,必让你们付出代价。”
李延年心中恨极,但此刻已无暇多想。
三家修士见劫修损失惨重,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劫修们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
“大哥,挡不住了!”瘦猴浑身是血,左臂已断,仅靠右手持剑勉力支撑。
李延年环顾四周,手下几十人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
而三家修士虽有伤亡,但人数优势仍在,继续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突围!
李延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上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炼气巅峰的气势再一次提升了三分。
“他要拼命了。”
黄易脸色一变,“所有人后退,结防御阵型。”
一位炼气巅峰的临时反扑,他们可承受不住。
然而李延年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只见他身形一转,竟朝沙洲边缘的光幕冲去。
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药,毫不尤豫地吞下。
“爆灵丹!”王景惊呼,“他疯了。”
爆灵丹是一种极其霸道的丹药,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但代价是燃烧自己的灵气和寿命,药效过后最轻的便是前路断绝,若是一个不慎可能当场毙命。
李延年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服下丹药的李延年气息暴涨,双眼赤红,周身血光缭绕。
他双手握刀,全身灵力灌注刀身,那柄长刀竟发出嗡嗡鸣响,刀身上的血槽亮起刺眼红光。
“给我破!”
李延年怒吼,一刀斩向光幕!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加之爆灵丹的药力,威势恐怖至极。
血色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加固阵法!”黄易厉喝。
三家修士不敢怠慢,纷纷将灵力注入阵法,光幕顿时光芒大盛,厚度增加数倍。
轰隆——
刀芒与光幕碰撞,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巨响。
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狂暴的灵气冲击波横扫四方,将沙洲上的芦苇成片摧毁,连河水都被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终在刀芒的持续冲击下,轰然破碎!
阵法,破了!
但李延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这一刀耗尽了他全部灵力。
爆灵丹的反噬也开始显现,他七窍流血,浑身皮肤龟裂,气息迅速衰弱。
原本他的预料中自己还能剩下一些灵力足够他离开,可是没有想到这阵法如乌龟壳一般,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灵力。
显然,他赌博输了!
“就是现在!”王景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身形如电射出,一柄长剑直刺李延年后心。
赵钧、黄易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封死李延年的退路。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灵力耗尽,反噬加身李延年陷入了绝境。
但他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漠然。
十多年前,李家被灭门的那个夜晚,他便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而从那天起,他活着就只为复仇。
“爹,娘对不起,我终究没能报仇。”
李延年心中默念,握紧了手中长刀。
这一刀,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跟跄,却带着一股决绝的、一往无前的意志,朝着离他最近的王景杀去。
王景没想到李延年临死反扑如此决绝,仓促间横剑格挡。
“铛!”
刀剑相交,王景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李延年的长刀也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赵钧的巨斧和黄易的长枪,已从两侧贯穿了李延年的身体。
李延年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枪尖和斧刃,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在下面等你们”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彻底消散。
“总算是杀了这群劫修。”
王景强行吞咽下逆反到嘴里的鲜血。
就在众人打扫战场之时,一道传讯符录从天边飞来,目标正是三人。
当接受了符录中的信息三人目眦尽裂。
“走,立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