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邀为同道(1 / 1)

营帐内光线昏暗,韩世谔坐在胡床上,一手撑住额角,浑身散发着浓重酒气。

在他面前站着个襕衫书生,此刻躬着身子,低声说道:

“韩将军,魏公盼您已久,若将军愿往投效,魏公必以心腹相待……”

“魏公?”韩世谔讥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李密是个什么东西?”

书生脸色一僵。

韩世谔晃了晃酒壶,里面的酒液所剩无几。

“当年楚公待他不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寒意。

“黎阳举事时,他是怎么说的?哦,‘世胄名家,良弓藏之’,说得倒是好听。”

“可关键时候他人在哪儿?”

韩世谔越说越快,胸膛微微起伏:“楚公兵困弘农,急需援军,他李密在何处?”

“楚公身死族灭,我等如丧家之犬,他李密又在何处?!”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

那书生被他气势所慑,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将军,当时形势所迫,魏公他……”

“滚!”

韩世谔猛地将手中酒壶砸了过去!

书生慌忙闪躲,酒壶擦着衣袖飞过,砸在帐幕上,残酒泼了他一身。

书生不敢再留,用袖子掩住脸,匆匆掀帘而出。

韩世谔盯着晃动的帐帘,胸口仍在因怒火而起伏,他抓起案几上的另一只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下颌流下,打湿了胸前长须,韩世谔就这样喝着酒,直到帐外传来脚步声。

“大兄。”

韩从敬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进来。”韩世谔头也不抬。

韩从敬掀帘而入,看了一眼地上的酒渍,还有掉在边上的酒壶。

他弯腰捡起酒壶,走到韩世谔身边,轻轻放回案几。

“大兄,我在山外巡哨捡到个人。”

韩世谔没应声,又喝了一口酒。

“是唐公的儿子。”韩从敬补充道。

“哪个唐公?”

“太原留守,李渊。”

韩世谔松开握着酒壶的手,问道:“李渊的儿子?李建成还是李世民?”

他对李渊家中情形略知一二。

“都不是。”韩从敬摇头,“是第五子,名叫李智云。”

“李智云?”韩世谔皱起眉头,“没听说过。”

他挥了挥手:“李渊的儿子怎么会跑到这华山里来?多半是假的,赶走赶走。”

韩从敬却没有动。

他将空酒壶扶正,声音压低了些:“大兄,我从那李智云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

韩世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从敬知道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李渊上个月在晋阳起兵了。”

韩世谔闻言,正要喝酒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酒壶,看向韩从敬:“消息属实?”

“李智云亲口所言,他正是因此被河东郡官吏擒拿,押送大兴问罪,途中设计才得以逃脱。”

韩世谔眼中的醉意褪去大半,他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

“李渊起兵了……若真是如此,他此刻兵锋指向何处?”

这话象是在问韩从敬,又象是自问。

“李智云没说具体,只道是举义清君侧。”韩从敬答道。

韩世谔走到帐壁前,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舆图,手指点在晋阳的位置,逐渐向南移动。

“若是南下,第一关便是霍邑。”

他的手指继续往南,在河东郡处略作停顿。

“河东城坚,再派一守将,实在不易攻取。”

韩世谔沉吟片刻,手指转向西面,划过黄河。

“围河东,主力西渡龙门直入关中,同时分兵扼守潼关,阻断隋军援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一时间,帐中只有韩世谔粗重的呼吸声。

韩从敬等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大兄,要不要见见那李智云?”

韩世谔仍看着舆图,没有应声。

“我观此子言谈举止不俗,不似寻常纨绔,或许值得一见。”

韩世谔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

“带他来吧。”

“是。”

韩从敬领命而出。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起。

李智云走了进来。

他先站在帐口,目光扫过帐内布置,确认没有安排什么刀斧手之类的,这才上前几步,在帐中站定,向韩世谔行了一个叉手礼。

“晚辈李智云,见过韩将军。”

韩世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衣衫破损,满身尘土,脸上还带着树枝刮出的血痕,但是站姿很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眼神清澈而平静。

确实不象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

“坐。”韩世谔指了指旁边的胡床。

李智云道谢后坐下,腰背依旧挺拔。

“你不在太原享福,跑到这华山里来做什么?”韩世谔开门见山。

李智云同样直截了当:“为助将军成就功业而来。”

韩世谔闻言,眼中露出揶揄之色:“功业?这世道哪里还有什么功业可言。”

“杨楚公的功业未竟,将军雄才伟略,岂能甘愿在这山中虚度一生?韩擒虎大将军的威名,不应就此蒙尘。”

“你小子想激我?”韩世谔眼神一凛。

“非是激将。”李智云轻轻摇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将军应知当今天下能成事者,唯家父一人而已。”

韩世谔冷哼一声:“李密如今声势浩大,拥兵数十万虎踞中原,你父刚出太原,便敢口出狂言了?”

“李密看似势大,实则不然。”

“中原乃四战之地,隋军主力亦在中原,两军长期鏖战,纵使李密连战连捷,亦难免生出骄心。”

“常言道骄者必败,隋军中也并非只有庸碌之辈,依我看多则两年,少则一载,李密必败。”

韩世谔瞳孔微缩。

李智云眉眼低垂,继续说道:“届时,他要么自刎以谢天下,要么只能投奔家父。”

言罢,他不再出声。

韩世谔盯着李智云,心中极为震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竟能将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透彻?

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李渊当真不是寻常人物。

良久,韩世谔摇了摇头。

“你的来意我明白,但我志不在此,你去另寻他人吧。”

李智云并没有动。

他看着韩世谔,忽然问道:“既如此,将军为何还要住在这军帐之中?”

韩世谔正要拿起酒壶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李智云望着帐中布置,胡床、案几、舆图、兵器架,一切都是仿照军中制式。

“若是真心归隐,何不结庐而居,采菊东篱?”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着。

“将军至今仍以军帐为家,以甲胄为伴,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整旗鼓,重上沙场吗?”

韩世谔在他说话时,已经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起眼前的少年。

李智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缩。

许久,韩世谔终于舍得开口,声音低沉:

“你今年多大?”

“晚辈虚岁十四。”

韩世谔轻轻吐出一口气。

“才十四岁啊……”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帐壁上的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仿佛在权衡什么。

李智云并不着急,知道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现在是对方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韩世谔望着舆图,从太原到霍邑,从河东到龙门,最后落在大兴城上。

手指缓缓收紧,握成了拳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李智云。

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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