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白明微那番话,忍冬究竟能听进去几个字,但自从与白明微见面之后,忍冬便没有再做出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又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日,第二天便背着药箱去给萧重渊看病。
白琇莹总归放心不下她,于是去请沈氏一同去看望风军师。
沈氏自然知晓白琇莹的想法,很果断就拒绝了。
接着白琇莹便去找俞皎,俞皎哪里会放过这种好戏,乐呵呵地跟着白琇莹去了萧重渊的院子。
两人的到来,自然而然遭到了忍冬的驱赶:
“我给人诊治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你们若是能看病,那么你们就来这里看,我给你们让位。”
“你们若是帮不上什么忙,还请你们看望完病人之后尽早离去,免得在这碍手碍脚。”
又碰了一鼻子灰,白琇莹确实也不好意思待着。
但是俞皎的脸皮可没那么薄,只是不冷不热地回嘴:“好难猜呀,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俩碍手碍脚呢?”
“我俩只是站在一旁观看,既不会偷师,又不会插手,如何能影响到你呢?”
“难不成你有什么事情见不得光,需要偷偷做,这才非得背着人不可?要真是问心无愧,你也不至于这般排斥我们吧?”
忍冬一听,顿时就炸毛了:“你搞清楚!是你们请我来看病的,你这什么态度?!是我欠你们的还是怎么着?”
俞皎可不惯着她,当即反唇相讥:“怎么?难道不是你欠的债么?要不是你使手段,风军师怎会非得让你来施针不可?”
“分明是你断了风军师请求别人医治的所有后路,现在让你来解决你造成的问题,那是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当真以为自己医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了?你当真觉得是因为自己厉害才不可或缺是么?”
“这是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要是你连收拾烂摊子的能力和自觉都没有,就不要学着别人那般狂妄!”
忍冬把手中的药箱往地上一摔,当即就和俞皎对骂了起来:“你还真说对了,我真没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和自觉,你行,你来收拾,别指望别人啊!”
俞皎还想说什么,却被白琇莹拦住。
白琇莹连忙道歉:“忍冬姑娘,你别生气,我七嫂她胡说八道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还请忍冬姑娘以病人优先,待治好风军师,我再与七嫂来向你请罪。”
说完,她连拖带拽,把俞皎给拖了出去。
忍冬气呼呼地抱着手,狠狠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许久都不解气,又踹了地上的药箱几脚。
外边,俞皎扬起下巴:“六姑娘,我这野蛮刻薄的劲儿如何?”
白琇莹无奈摇头:“简直出神入化,连我都被你唬住了,简直就是泼妇!”
俞皎叹了口气:“泼妇就泼妇了,你也知道的,明微是这一家之主,她的一言一行都要考虑全局。”
“她的做法和言语,都不能失了一家之主的格局与风范,所以即便是面对任性的忍冬,她也只能选择包容与不计较。”
“但是忍冬这种人我见多了,一味的忍让只会助长她们的嚣张气焰,她迟早要把自己造的孽忘得一干二净,最后还理所当然地以为是我们欠着她求着她。”
“所以我才不得不当这泼妇,和忍冬吵一吵,让忍冬记住风军师现在的难题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也要让她明白,我们都知晓真相,如此她才不会忘乎所以。”
白琇莹一脸羡慕:“七嫂,你对我长姐可真好,这些事都能为她考虑周到,还为了她不惜扮作那泼妇的样子。”
俞皎笑了笑:“你长姐所处的位置不一样,背负的比我们要多得多,如果我们不帮着她,那么她一个人也太累了。”
白琇莹转身就要走:“那我也去找忍冬吵一架!”
俞皎连忙拉住她:“小姑奶奶,你这一去不是适得其反么?剩下的事情,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白琇莹一脸担忧:“忍冬明显看上了风军师,我真担心她在风军师面前献媚。”
俞皎安慰道:“风军师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么?他对明微如何,大家有目共睹,那份忠贞不二的感情,岂是小小一个忍冬就能破坏的?”
白琇莹想了想,随即点头:“也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今儿天气好,七嫂与我练一练如何?”
俞皎点点头:“也行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后院。
而这边,忍冬已经捡起药箱来到萧重渊身边。
萧重渊正趺坐在小几前逗弄着小灰貂,姿态闲适。
忍冬走进来时,看了他许久。
他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逗弄着爱宠。
忍冬把药箱放下,主动与他搭话:“今日你感觉如何?”
“尚可。”萧重渊惜字如金,淡淡地回了一句。
一股难言的尴尬,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忍冬默了许久,继续开口,语调已经不似方才,变得十分哀婉:“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一定在怪我吧?”
萧重渊没有说话。
忍冬继续开口,没有刻意卖惨,也没有强装镇定。
而是以一种无奈又平淡的语调,向萧重渊解释自己的苦衷:“你别怪我,因为我不会其他的,阿爹教给我的,也只有那一种施针方法。”
“我不是有意让你受这番苦楚的,当然,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接下来我会尽力弥补。”
“但也请你能理解我,哪怕只有几分理解我阿爹没了,我们一起经历生死,我以为接下来我可以依靠你,我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但你竭尽全力和我撇清关系,甚至还不顾我的意愿把我送走,是,你是给了我物质保证,可我一介女子,在这个世道如何安身立命呢?”
说着,忍冬已经带了哭腔:
“我会担心有朝一日你忘了我,那我便再也守不住你因为愧疚或者怜悯给我的保障。”
“在这种不安以及患得患失下,我做出了许多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我也不是故意要针对大将军,其实我心底很敬佩她,但是不知怎么的,做出来的行为竟那般奇怪。”
“你一定不能明白我这种拧巴吧但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太害怕的缘故。”
“我不是大将军,没有那么厉害,年纪轻轻就立下战功赫赫,我只是个郎中的女儿,会几分医术,从小就没有出过几次门。”
“我来到京城,你们把我关在别院;当你们觉得我烦了,又把我送去北疆,我哪里经历过那么多千山万水与风尘仆仆”
她越说越慢,越说越哽咽,最后轻轻抽泣几声,却没有哭出来。
末了,她噙着泪问萧重渊:“在这世上,我能依靠的人,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
“以后我会好好表现,不给大将军添麻烦,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不会做出逾越规矩的事情,你能不能原谅我的过错?”
“日后我只求不再流离失所,有个可以安心的归处,如此就足够了,我不奢求什么,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