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成碧的满腔怒火,白明微显得十分从容。
听完成碧的话,她面无波澜,只是问:“有人催她去给风军师看诊了?”
成碧摇头:“这倒没有,早上她问大少夫人送去伺候她的下人有关风军师的情况,接着她便让下人递消息到小姐这里,说想要她给风军师看诊,就得小姐亲自去求她。”
“那小丫头自然不敢这么做,她先是把消息递给大少夫人,这才来我们这报信。”
“这下好了,您还没回来,整个院子都知晓她挑衅您一事,要不是大少夫人拦着,只怕大家少不了要去找她分个高低!”
白明微闻言,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她需要我去求,我去求便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大家稍安勿躁,别动气。”
成碧霎时怒目圆瞪:“小姐!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您真的要称她的心如她意么?”
“一个山野刁民,竟敢对您如此无礼!依奴婢看她是疯了!仗着自己有几分手段,就这般狂妄自大!”
白明微轻声安抚成碧:“她自是有她的倚仗,因为她是唯一能够帮助风军师施针的人。”
“我们的确是在求人家,知道自己在求人,就要放低姿态,况且忍冬也不是欠我们的,也并不是我们的从属,她不需要非得什么事都按照我们的心意做。”
“就算是别的大夫,只要我们需要他救命,我们不是也得去求着他出手么?怎么到忍冬这里,你就无法容忍了?”
成碧被说教,一时之间羞愧难当,但她还是解释:“小姐,我是为您鸣不平。”
“倘若忍冬姑娘是个正经的大夫也就罢了,奴婢自然要毕恭毕敬地待她,可她的所有行动,表明了她要与您争锋相对。”
“她这么做还能为着什么?不就是为着与您争抢风军师么?她再怎么和您争抢,奴婢都能忍受,可她不该用治疗风军师一事意图拿捏您!”
白明微笑了笑:“与她一般见识做什么?就算她在我这里讨走几分好处,那又如何?难道风军师就会因此被她抢走不成?”
“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既然眼下治疗风军师是最重要的,那么就要不惜代价地去完成这件事。”
“忍冬姑娘需要我去求她,我去求便是了,比起风军师的健康,这些小事在意它做什么?”
“你要是不顺忍冬姑娘的心,她不出手帮风军师治疗,那到了最后保留所谓的尊严却叫风军师受罪,何必呢?”
说完,白明微便转身走了出去。
成碧唤了一声:“小姐!”
白明微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去告诉大嫂,忍冬姑娘是座上宾,请她约束着家里人,可别慢待了忍冬姑娘。”
成碧心有不忿,但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
只得弱弱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白明微离开院子,径直来到忍冬落榻的居所。
却看到门口守着两个小丫头,而院门却紧紧闭着。
两个丫头看到白明微,连忙行礼:“大姑娘。”
白明微问:“忍冬姑娘在里头么?”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
很显然得了吩咐,但又不敢对白明微明说,才会吓得面色发白。
白明微自然不会和她们计较,只是问:“怎么了?有事就说?”
其中一个小丫头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姑娘,忍冬姑娘说、说她现在身体疲乏需要休息,想、想要见她的话,就在这里等着,等到她、她休息好再说。”
白明微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小丫头叫住:“大姑娘!”
白明微回眸:“何事?”
小丫头的面色愈发白了,如同纸一般煞白。
白明微静静地望着她,等待她说下去。
小丫头急得都要哭了,战战兢兢地开口:“忍冬姑娘说、说如果不在这里等着她,那么她、她就绝对不会见任何人。”
就是要白明微在这等呗。
白明微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嗯,知道了。”
见白明微没有动怒,两个小丫头如释重负。
她们对视一眼,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去看白明微。
白明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正直中午,暮春的日头还是有些大,却也不叫人觉得难受。
她在台阶上随意坐下,从袖底拿出几份记录着军务的公文翻看了起来。
门口的一株海棠树,浓密的绿叶刚好投下一片阴凉,为她挡住灼人的烈日。
她就那么,姿态闲适地坐在台阶上,认真地处理着她的事情,仿佛忍冬的刻意刁难,从来没有在她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但这一幕很快就传到所有人的耳里,若不是有沈氏提前告诫,只怕大家要杀过来帮白明微讨个公道。
不过这事可把萧重渊气坏了,零无疑成为了受气包,刚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但眼下忍冬已经回来了,木已成舟,难不成把人家再次打包,扔回北疆去么?
既然事实无法改变,萧重渊也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在训斥零之上,披了个外披便出门了。
零跟在后头:“主子,您上哪里去,您的身体还没有恢”
“复”字还没说出口,萧重渊已经走远了。
零无奈地叹了口气,退回了暗处。
萧重渊找到白明微时,白明微还在全神贯注地处理公务。
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白明微身边,手中撑起一把不知何时带来的伞。
白明微头也不抬,只是双眼已经弯了起来:“阳光正好,不晒可惜了,把伞放下吧,我们一起晒晒太阳,晚上睡得好。”
萧重渊听话地把伞收了,坐在台阶上默默地陪着白明微晒太阳。
他不说话,也没有弄出动静。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白明微把公务处理完,主动和他搭话:“怎么来了?”
萧重渊仰头,感受午后的阳光温暖地落在脸上:“来陪你晒太阳。”
白明微笑了笑:“傻子,就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没事,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处理公务而已,这里微风拂面,还有阳光晒着,处理公务都变成了闲适之事了。”
萧重渊默了默,有些艰涩地说了句:“你受委屈了。”
白明微笑意未变:“什么委屈?谁能给我委屈受?”
在她看来,忍冬这些小伎俩根本影响不到她的心情,何来委屈之说?
况且,忍冬被送到北疆,然后又被稀里糊涂接回来,多少有些怨气的,不叫忍冬把这口气撒出来,以后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所以她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只是有些无奈罢了。
萧重渊自然也能明白,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心疼。
倘若不是为了他,明微也不必如此。
但他也没有多说,既然明微不觉得什么,他就不要耿耿于怀了,陪着明微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他把脑袋轻轻靠过去,与白明微相依着晒太阳。
“今儿这太阳果真好。”
白明微没说话,闭眼享受着这温暖身体的阳光。
可院子里的忍冬却看不下去了,“砰”的一声猛然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