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陆宁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碾灭。
陈闯的供述,逻辑严密,细节丰富。
尤其是床底下的脚印,和陆宁之前在现场床底墙壁上发现的那个脚印,完全对得上。
那是陈闯躲在里面,脚蹬在墙上留下的。
“你最好没骗我们。”陆宁站起身。
“不敢!
警官,我说的句句属实!
我对天发誓!”陈闯举起手,“我就是个贼,我不想掺和杀人案啊!”
陆宁没理会他的哀嚎,和杨爱国走出了审讯室。
门一关上,杨爱国才长出了一口气:“妈的,总算搞明白了。
这小子就是个倒楣蛋,刚好撞上了。”
“师父,”陆宁的表情很严肃,“这么看,凶手基本可以确定了。
就是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八九不离十。”杨爱国点头,“刘火华在外面养的女人,情杀。
那女人够狠的,一刀毙命,完事儿还这么冷静地走了。”
“先不管这个陈闯。”陆宁做了决定,“盗窃入室是肯定的,加之他那帮狱友私藏枪支,他也脱不了干系。
先关着,我们得马上找到那个女的。”
“对!”杨爱国也反应过来,“放心,我已经让李丰田他们去找了,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
李丰田和赵建国两人,就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丰田和赵建国两人黑着脸走了进来。
这俩老烟枪,一个上午跑出去,现在回来,脸拉得比马脸还长,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顺”两个字。
“哎,老李,老赵!”杨爱国看他们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人呢?
那叫赵丽的嫌疑人,抓到了?”
李丰田没吭声,走到自己桌子前,一屁股坐下。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根,点上火猛吸了一口。
还是赵建国开了腔,先是灌了一大搪瓷缸子凉白开,才骂骂咧咧地开口:“别提了!
妈的,扑了个空!”
“扑空了?”杨爱国愣了,“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赵建国揉了揉脑袋,“我们先到那个什么罗曼蒂克西餐厅,一进门,那股子洋葱牛排味儿,齁死人。”
李丰田吐了个烟圈,接上了话:“找了他们经理。
那经理一听我们是警察,查赵丽,脸都白了。
翻了排班表,说赵丽今天压根就没来上班!
请假都没有,直接旷工了。”
“旷工?”
“对!
经理当着我们的面,往她那个呼机上打了好几遍,屁用没有,根本不回。”
赵建国又灌了口水:
“我们一看不对劲,这娘们儿八成是要跑路。”
“然后呢?家里呢?”杨爱国追问。
“我们马不停蹄,又奔她家去了。”李丰田把烟灰弹在地上,“就在城北一个老筒子楼里。
我们咣咣咣砸了半天门,邻居都给砸出来了,围了一大圈,就是没人开门。”
“我们找了开锁匠。
那锁匠捣鼓了半天,才把门捅开。”
“进去一看,”李丰田两手一摊,“嘿,空的!”
“空的?!”杨爱国这下站不住了。
“比老赵的脸还干净。”
李丰田继续说:
“屋里倒是没怎么乱,但我们拉开衣柜看了,随身穿的几件好衣服、化妆品、还有个小皮箱,全没了。
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明显是跑路了。”
“操!”杨爱国一拳砸在文档柜上,震得柜子嗡嗡响,“这娘们儿动作够快的!
杀了人,还他妈知道跑!
这下上哪儿找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李丰田抽烟的“嘶嘶”声。
这年头,1997年,又不是后世,到处都是天眼监控。
一个人铁了心要躲,往外地哪个穷乡僻壤的亲戚家一钻,找起来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我刚才已经通知马队,去查火车站、长途汽车站了,等休息会儿,咱们也要去找。”
李丰田又点上一根,“但这嫌疑人要是坐黑车,或者找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一猫……难。”
几个人正一筹莫展,一直没说话的陆宁忽然开口了。
“师父,李哥,赵哥。”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个刚入职没多久的警员。
“找到人,是迟早的事。”陆宁眼神平静,完全不象个刚办案的新人,“但我觉得,还有个事儿比抓人更重要。”
“什么事?”杨爱国问。
“动机。”陆宁斩钉截铁。
“动机?”赵建国没好气,“还能有啥动机?
刘火华那德行,保安都说了,有名的浪荡子。
这不明摆着吗?
情杀!
八成是刘火华玩腻了,想甩了这女的,女的由爱生恨,一刀捅了。”
“不对。”陆宁摇了摇头,否定了老刑警的推测。
“怎么不对了?”赵建国瞪眼。
“老赵,你听陆宁说。”杨爱国对陆宁的分析还是很信服的。
陆宁走到中间,拿起一支笔:“如果真是你说的,由爱生恨,激情杀人。
那赵丽杀了人之后,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那……那肯定是慌了啊。”赵建国顺着说,“要么吓傻了,要么就哭天喊地,要么就直接报警自首了。”
“没错。”陆宁点头,“可陈闯在床底下听到的呢?
那女的杀了人,一声没哭,也没叫。
就是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穿衣服,下床,开门,走了。”
陆宁的眼神扫过众人:“这象是一个刚杀了情夫的女人吗?
太冷静了。
冷静得都不象个人。”
李丰田的烟停在了半空:“陆宁,你的意思是……”
“她的目的性很强。”陆宁分析道,“她去刘火华家,可能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而且,她杀了人之后,没有半点慌乱,第二天一早,立刻收拾东西跑路。
这反侦察意识,可不象个普通的服务员。”
杨爱国猛地一拍大腿:“对啊!
如果是图财,她跑路前,肯定会把刘火华家里的现金、首饰、存折全卷走。
可陈闯说了,她啥也没拿,杀了人就走了。
这他妈就怪了!”
“所以,”陆宁做了总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
刘火华和赵丽之间,肯定还有别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