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现身(1 / 1)

确认方针后,作战计划的商议迅速由讨论转为大量不容置疑的指令确认。

在几分钟内,商议便宣告结束。

虽然没有针对这座小城的预备行动方案,但营地内所能调动的庞大力量,相对于控制一个仅有两万人口的目标而言,几乎是一种奢侈的溢出。

这使得计划制订起来异常简单,逻辑清晰并天然带着压倒性的粗暴。

首先,由城区内原本的驻留人员配合第一批抵达的先遣队,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将四条出口和其他所有出口彻底封死,把整座城市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随后,分批次涌入的部队将篦子般扫过城市的每一寸土地,迅速控制内部所有的交通路口与关隘,宣布戒严禁行的命令。

这之后,便是最后也是最繁琐的一步:对城区内的所有建筑、设施及全部人员进行地毯式的排查,必要时可以清洗。

一共两万人,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

命令下达后,整编与出发的号令声随之响起。

休眠的机器被唤醒,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与军官们短促有力的口令此起彼伏,将沙地上的空气搅动得一片浑浊。

十个特战营中的绝大部分,总计超过六千名作战人员,在各自的集结点迅速完成集结。

武器库的厚重铁门被豁然推开,一箱箱涂着墨绿色油漆的军火箱被抬出,崭新的突击步枪、沉甸甸的弹匣和各类战术装备被流水般分发下去,分派到每名士兵的手中。

先遣队包括大部分特战营的侦查组和整个布问·卡迪西营。

在拿到第一批轻武器后,他们立刻开始行动,乘坐整个营地内最优秀的载具前往城区。

粗大的防爆轮胎在柔软的沙地上刨出深邃的沟壑,卷起的漫天沙尘如同一道黄色的巨浪。

他们将去增援埃尔科市区内本就人手薄弱的己方驻留人员,确保大网在收紧之前,不会出现任何缺口。

庞大的主力部队则在半小时后出发。

与先遣队精良的载具不同,他们的载具构成要驳杂得多。

除了制式的六轮卡车,其中还混杂着大量临时征用的民用车辆

——底盘高大的皮卡、空间宽敞的suv,甚至是一些看上去笨重不堪、与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的家用厢式货车。

这意味着他们的整体行进速度将受到最慢车辆的拖累,在通往城市那段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很有可能耽搁远超预计的时间。

出发的间距是精确的半小时,但抵达城市的时间差,最晚可能路况拉长到数个小时。

他没有戴帽子,傍晚的漠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乱。

直到最后一辆卡车的红色尾灯,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滚滚尘埃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没有和士兵们一同出发。

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既不是一线搏杀的战斗人员,更不是能够临场应变的指挥官。

亲临前线除了满足虚荣心外,毫无意义。

他暂时闲了下来。

这并非因为他无事可做。

事实上,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中央指挥帐篷里,一个由留守参谋、后勤主管与技术人员组成的临时指挥部已经开始运作。

这个团队将负责处理前线传递回来的所有情报,协调各支队伍间的联络,并在必要时提供决定性的战略指令。

他们很快就会忙碌起来。

但此刻,先遣队尚在途中,距离在预定位置就位还有一段时间,整套指挥系统仍在静默中等待着第一个有效信号的传来。

因此,他才获得了这片刻不安的空闲。

他转过身,没有踏入那个已经开始变得嘈杂的临时指挥部,而是迈步走向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座独立营房。

他曾明确吩咐过临时主管凯尔,不要让任何人打扫这里,也尽可能减少非必要人员的进入。

推开厚重的帆布门帘,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前,桌面上凌乱地堆放着他过去工作痕迹:

几份写满了红色批注和修改痕迹的稿纸,那是为一次公开集会准备的演说词;

数张记录着简单计算过程的便签,涉及物资调配的损耗和人员部署的成本;

一叠叠等待他审阅或已经用印处理完毕的报告文件,以及一枚被随意丢在一旁、代表着他在此地权力的印章。

这些都是他赖以构筑事业的工具。

然而此刻,他暂时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这并非源于对工作的懈怠——恰恰相反,他为此殚精竭虑,时刻忧心忡忡。

伊米塔多公司的真正布置究竟是什么?

西拉斯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否清楚这个营地的存在?

罗森伯格家族的背叛到底到了哪一步?

他只能在内心深处无力地祈祷,祈祷那个盘踞南方的全国性老牌大家族没有完全倒戈,否则,仅凭家族自身的力量,他们毫无胜算,一切都将瞬间崩盘。

公司的打击力量会在什么时候抵达?

他断定不会太快——全国范围内的网络服务停摆,让信息的传递效率倒退了几十年,这给了他们宝贵的窗口期。

虽然卫星网络仍在运转,但地面上布置的广域干扰发射机足以形成有效的信号遮蔽,在对方找到并摧毁那些干扰源之前,他们没办法迅速反应。

能抓到目标吗?

这场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豪赌,能成功吗?

只是稍微一想,思绪便不受控制地滑向了这一连串全然无意义的自我诘问。

之所以无意义,是因为决定已经做出,箭已离弦,而行动尚未见分晓。

在供给下一步行动的信息被确认出来之前,任何的焦虑和揣测都只是在浪费宝贵的精神,如同空转的引擎,除了发出噪音和热量,别无用处。

他深吸了一口营房内沉闷的空气,开始动手收拾桌上那些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一件作为装饰品的黄铜蒸汽船模型,一个用来压住图纸的沉重镇纸,还有一柄刀柄上镶嵌着白色贝母、刀身修长的拆信刀。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挪到桌子的角落,动作间带着烦躁。

当这些零碎的摆设被粗暴地清理干净后,压在最底下的一本旧杂志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的漫画杂志,内里是大量的手绘插图。

铜版纸的印刷质量在今天看来颇为粗糙,但那极具感染力的画风却透着一股原始的冲击力。

杂志的标题是醒目的哥特体:

《real an》。

封面的构图充满了b级片的美学:

背景是燃烧的村庄和被炮火削断的竹林,浓重的黑墨勾勒出绝望的氛围。

画面中央,一个金发女人被粗糙的麻绳捆绑在一个狭小的竹笼里。

她的名字——多莉(dolly),用粉色花体字标注在角落。

她身上那属于友利坚军队的军绿色衬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勉强遮住关键部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粗粝的竹条和阴暗的背景中,上面用夸张的笔触画着泥污和血痕。

与她相对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友国大兵,他正蹲在笼子前,眼神里混合着欲望与怜悯,复杂地凝视着笼中的猎物。

画师用极为夸张的阴影和粗犷的线条,将那种末日环境下的占有欲和女性的脆弱无助渲染到了极致。

这是杰克逊的收藏品之一,一本旧漫画。

自从他投身于这份需要时刻保持形象的事业,他就很少再接触这些东西,尤其是在线上

——在这个信息无孔不入的时代,线上的活动毫无隐私可言。

对于他这样地位的人来说,那是一种可能致命的、不必要的风险。

事实上,从生理层面而言,他也并不需要。

他的人生在许多方面都谈不上圆满:

他没有获得与其野心相匹配的社会成就和显赫地位,没有组建家庭,没有留下血脉后代,甚至在行业内部也得不到发自内心的尊重。

唯独在金钱这一维度上,他从未有过任何欠缺。

金钱,几乎可以买到一切形式的性,买到他所需要的任何类型的女人

——纤细如柳的,丰腴如桃的,温顺如猫的,叛逆如狼的。

他可以像在市场上挑选牲口一样,在不同的身体、面孔和精心编排的表演中获得满足。

但那是空虚而短暂的。

他无法拒绝某些根植于本能深处的东西——就像这部作品里所描绘的场景。

那其中蕴含的黑暗、破灭、折磨与虐待,以及一种不加掩饰的残忍,是那些按小时计费的应召女郎所出售的、或是女演员在银幕上精心编排的表演所无法比拟的。

那些都只是为了满足欲望而构建的虚假商业模式,是一种缺乏灵魂、明码标价的服务。

而他真正迷恋的,是真实的欲望的发生,是百分之百的支配,是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的征服,和将美好事物彻底摧毁的快感。

花上几万友元,就可以让一个顶级模特扮演出漫画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可以让她般蜷缩着哭泣求饶

——但那终究太过虚假,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表演。

他宁可去制造一些更真实的情况,哪怕需要付出更昂贵的代价

——就像他此刻脑海中浮现的那个故事,让它真实地、一字不差地,在他选择的舞台上完整地发生。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让那个女人,那个战争狂,被他真实地、彻底地蹂躏。

让她成为那个漫画画面里的角色,亲眼看着她的制服被他亲手撕成碎片,看着她雪白的皮肤被淋漓的鲜血和狰狞的伤口所爬满,

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骄傲和优越感的美丽脸庞,被发自内心的、对他一个人所独有的畏惧与崇拜所彻底占据。

漫画故事的最后,那个女孩被英雄般的士兵从敌人手中拯救了出来。

他咂了咂嘴,觉得那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笔。

或许,这个故事里就不该有拯救。

她应该学会的不是感恩,而是服从。

帐篷外,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女声响起。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恼怒和慌乱涌上心头。

“稍等,我这里有些麻烦。”

他一边含混地应着,一边飞快地提上裤子,拉好拉链,然后“啪”地合上了那本旧漫画,用一叠文件将其盖住。

“我想我可以帮忙。”

门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了,进来吧。”

杰克逊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姿态。

她手上拿着一叠文件,身上依旧是惯常穿着的制服。

她进来后,蓝紫色的眸子不经意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杰克逊那张刚刚被他自己弄得更加凌乱的桌面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但转瞬即逝。

杰克逊不确定对方是否看出了什么,但他不在乎

——他告诉自己,即使看出来了,爱丽丝也必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玻尔先生的提议。”

爱丽丝走到桌前,将那叠文件轻轻放在桌面的空位上。

“关于什么的?”

杰克逊没有伸手去拿。

他此刻没有细看的耐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关于我们的封锁方案。

他重新检查了埃尔科的城市详细地图,认为除了公路,对方很有可能利用早已废弃的铁路系统逃跑。

此外,城区的旧水利系统也存在巨大风险,他们可以通过城市地下的泄洪渠,直接进入下游开阔的河道。”

杰克逊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烦躁,那股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欲望之火,正迅速转化为一股无名怒意,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是营地里任何一个其他的下属,他可能已经毫不客气地将对方连同那份愚蠢的文件一起轰出去了。

但他没有。面对爱丽丝,他强行挤出一个他自认为宽宏大量的笑容。

“这不需要问我,”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语气显得果断而大度,

“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我们的人手非常充足,告诉他们,封锁一切可以封锁的通道,把那座城市变得滴水不漏,直到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为止。”

“是。”

爱丽舍低头应道,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她站在原地,似乎欲言又止,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杰克逊的耐心正在告罄。

“是关于怀亚特的。”

“他又有什么事!”

杰克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耐烦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几乎是低吼出声。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怀亚特先生的能力,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对其感到极度的厌烦。

那是一种芒刺在背的威胁感。

偏偏他又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将其赶走。

“他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他跟你说了?

如果不关键的话,让他先跟指挥部的其他人讨论,再来找我。”

他刻意强调了“关键”这个词。

“我想,应该十分重要。”

爱丽丝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丝毫退让。

“是的,十分重要,当然十分重要。

”杰克逊靠在椅背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夹杂着浓重讥讽的叹息。

他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就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他的思路已经完成了巧妙的转换。

现在,情况再一次回归到了对他有利的局面——这并非是怀亚特通过爱丽丝来迫使他接见,也不是他不得不听从对方某个“重要”的建议。

这和前者,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他重新掌握了主动。

怀亚特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而迅捷。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带有金属包角的硬质公文包。

这很不寻常。

按照规定,客人在被邀请进入营区时,不得携带任何个人随身物品。

这个公文包,只可能是从营地内部拿到的。

“你有什么想法,怀亚特,尽管说。”

柯尔特开口说道。

他用语气尽量表现着温和,但随即,他的注意力被对方所持的物品吸引,

“不过,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怀亚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只是迈开步子,快速走近。

强烈的不安迅速地浮现在杰克逊心中。

他意识到了不对。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只剩下几步远。

怀亚特的动作如一道在极限时被剪断的钢索般,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学常识的、不可思议的速度由静至动,瞬间爆发。

杰克逊的眼睛甚至来不及完成一次完整的聚焦,对方就已经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欺近身前。

他张开嘴,想要发出一声代表警示与求救的呼喊,但空气才刚刚涌入喉咙。

下一秒,一只手掌,带着无可抗拒的巨力,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后颈。

紧接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

他的整个上半身被狠狠地按向桌面。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鼻梁撞在桌沿上的剧烈撞击,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糊满了他的脸。

失血带来的灼热感,伴随着天旋地转的强烈晕眩,随着剧痛在大脑中扩散。

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般的碎裂声

——那是他的颅骨发出的呻吟。

他的眼前先是被一片刺目的、粘稠的红色所完全填满,转瞬间,这片红色又被无边无际、缺乏任何内容的深邃黑暗所彻底吞噬。

“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收藏。”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是爱丽丝的声音,带着不善的玩味。

他能听到一阵纸张被随意翻动的“哗啦”声。

“他对你有意思。”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怀亚特

——但他的音色变得很奇怪,仿佛撤去了某种刻意维持的、平庸的掩饰,带上了一种夸张而陌生的优雅腔调。

“这很容易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事。

连我的照片都有,真恶心。”

黑暗中,他听到遮挡被掀起的声音。

是遮盖无线电台的防尘盖。

“这就是你说的设备。”

“prc?117g军用战术电台。

预设频率为42800 hz,直接告知对方营地的精确坐标,对吗?”

爱丽丝回答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她在协助那个“怀亚特”。

或者说,她在协助那个西拉斯

——至少是在协助一个西拉斯的人。

“对。时间够吗?”

“用他把我留下来‘单独谈话’作为借口,我可以为我们争取到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的绝对安全时间。

这完全符合营地里所有人对他的猜测。

除非真有人被留下来过,不然没人会发现这个问题。

只要弄出点动静,没有谁会不识趣地闯进来打扰他的‘雅兴’。

时间足够了。”

“很好。”

沉稳的、带着赞许的声音。

这是杰克逊最后捕捉到的声音,一段令他无法接受的对话。

他宁愿自己未曾听到过。

毫无疑问,无论从哪个意义上来说,这都是最为糟糕的退场方式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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