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龙景然抬起头，眼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灼人的光亮。
“老大……不，老师！”
龙景然对着林凡深深的鞠了一躬，这一躬，比在太和殿上的那个还要恭敬，还要虔诚。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三步走战略，我记住了！刻在骨子里了！”
他直起腰，紧紧握住林凡的手：“你就放手去干吧！不管是在泉州，还是在京城，不管是修路还是造那个什么铁家伙，要钱，我给！要人，我给！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拦路，我这个皇帝亲自提剑去砍了他！”
林凡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也不由心头一热。
“好！有你这句话，咱们兄弟俩，就联手给这天下，换个新活法！”
不知不觉，更漏声响，已经到了三更天。
李公公小心翼翼的在门外轻唤：“陛下……王爷……这都三更天了，是不是该歇着了？明日还有早朝呢……”
龙景然这才松开林凡，抹了一把脸，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模样，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歇着？怎么歇？我现在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立刻去工部抡大锤！”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林凡，突然说：“老大，今晚别出宫了。”
“不出宫？”林凡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吧？后宫禁地，外臣不得留宿。”
“屁的规矩！”龙景然大手一挥，“这皇宫是我的家，我留老师住一晚怎么了？再说了，这里是御书房，又不是后宫，咱们就像当年在马头县那样，抵足而眠，彻夜长谈！我还有好多细节没问清楚呢！”
林凡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也不忍拒绝，况且这套计划确实庞大，一晚上也说不完。
“行，那就听你的。不过说好了，睡觉归睡觉，别像小时候那样抢被子。”
“嘿嘿，哪能呢！我现在可是皇帝，睡相很好的！”
当夜，御书房后的暖阁里。
李公公带着一众太监宫女，轻手轻脚的铺好了床铺，那张原本只能睡一个人的龙榻，特意加宽了一些，铺上了两床锦被。
屏退左右后，两人卸去了冠冕朝服，只穿着中衣，并排躺在了榻上。
烛火已经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下一片银白。
“老大，睡了吗？”黑暗中，龙景然的声音响起。
“没呢。”林凡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承尘，“在想那个‘黑龙’号火车的轮子，还得再改进一下，现在的铸铁工艺太脆了，容易断。”
“老大，你说……等路修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微服私访？我想去看看江南的烟雨，想去看看塞北的风雪。”
“可以啊，到时候咱们坐着火车去，那是真的‘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太好了！到时候把平安也带上，那小子肯定乐疯了。”
“嗯，还要带上你嫂子她们。这一趟把她们留在泉州，我这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国家大事聊到家长里短，从宏伟蓝图聊到儿女情长。
这种感觉，奇妙而温馨。
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并肩王，此刻却像两个普通的兄弟一样，挤在一张床上，畅想着未来。
“老大……”
过了许久，龙景然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迷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里……”
林凡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到身边的年轻帝王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安心的笑容，手却下意识的抓着林凡的袖口，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林凡心中一酸，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傻小子。”
林凡轻声呢喃，“既然把你推上了这个位置，我就得负责到底啊。这大周的江山，咱们一起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御书房内，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和谐而安宁。
月光下，那张写着“通经络、强筋骨、富民心”的宣纸静静躺着，墨迹深沉。这是一份无声的契约，也是一份即将改变整个时代的宣言。
暖阁里的地龙烧的很旺，外面是深秋寒夜，屋里却很暖和。
这一觉，是龙景然登基以来睡的最沉稳的一觉。
梦里没有批不完的奏折，也没有逼他纳妃的老臣，只有墙上的舆图和那个大国崛起的梦。
“陛下……陛下？该起驾了，早朝的时辰到了。”
李公公特有的公鸭嗓在帐幔外小心翼翼的响起，带着试探，怕惊扰了还在睡的主子，更怕吵醒旁边那位惹不起的“祖宗”。
龙景然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手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睁开眼，身侧的锦被叠的整整齐齐。昨晚还跟他挤在一张床上聊天的“老大”，正站在窗前活动筋骨。
林凡身上的青色官服已经穿好，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着顶着乱发、睡眼惺忪的少年天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醒了？赶紧起吧，当皇帝可不能赖床，底下一帮子人等你拿主意呢。”
龙景然揉着眼睛爬起来，看着精神不错的林凡，问：“老大，你起这么早？昨晚聊到半夜，你不困？”
“心里装着事，睡不着。”
林凡走到床边，伸手帮龙景然理了理歪斜的衣领，“昨天那个‘三步走’定下来了，但落实全是硬仗。户部要哭穷，工部要喊难，吏部要推诿，都需要你这个皇帝去坐镇，去拍桌子，给他们立规矩。”
听到这话，龙景然一下就精神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吸了口气，从床上跳下来，张开双臂让宫女伺候更衣。
“放心吧老大！昨晚那碗鸡血我喝的足足的！今天早朝，我看谁敢跟我叫板！谁敢拦着修路，我就让他去修路！”
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林凡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陪你去听那些老头子唠叨了。我得去趟神机营的驻地，那边还有几万兄弟等我安排后路。”
“啊？这就要走？”龙景然动作一顿，“不再多住几天？宫里的御厨刚研制出几道新菜……”
“以后有的是机会吃。”林凡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时不我待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