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林大帅哎，这可使不得，这还没走完程序呢！”
礼部侍郎急得直跺脚，刚想冲上去拦住，却被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神机营亲卫给挡了回来。
林凡落地之后，甚至连身上的尘土都没顾得上拍，那双在战场上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
他在找人。
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这几个月来支撑着他度过无数个孤寂夜晚的人。
周围的欢呼声、锣鼓声，在他耳朵里都变成了背景音。
他的眼里，只有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在快速掠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被几名王府侍卫小心翼翼护在中间的，是一群女眷。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淡粉色的披风。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掩盖不住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只是，和走的时候不同，她的身形明显丰腴了不少，那个原本纤细的腰身，此刻已经高高隆起——那是他们尚未出世的第二个孩子。
而她的手里，还紧紧牵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虎头虎脑，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大周麒麟服，脖子上挂着个长命锁，正瞪着一双酷似林凡的大眼睛，既好奇又有些胆怯地看着这边。
那是林平安，他的长子。
“灵儿，平安！”
林凡大吼一声，这一声吼，比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还要用劲。
他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几个还想上来套近乎的乡绅，也不管什么大帅的威仪，什么朝廷的体面，撒开两条腿就冲了过去。
李灵儿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向自己狂奔而来，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流。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迎两步，但沉重的身子却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她踉跄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紧紧地把她圈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海风的咸味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包围。
“慢点，慢点，你这傻丫头，乱动什么！”
林凡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更带着无尽的宠溺和后怕。
他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尽量避开她那高耸的肚子，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把她给碰坏了。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准备好的官话套话，那些震天的锣鼓，此刻都显得那么多余。
这哪里是什么杀伐果断的战神，这分明就是一个离家久归、想媳妇想疯了的普通男人。
李灵儿把脸埋在林凡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眼泪把那件昂贵的戎装都打湿了一大片。
“夫君，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了这反反复复的一句话。
“爹，爹爹？”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林凡低下头，正好对上林平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小家伙似乎被父亲这“粗鲁”的举动吓了一跳，正紧紧拽着母亲的裙角，仰着头，一脸疑惑又期待地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
“哎，我的好儿子！”
林凡心里一热，松开李灵儿，蹲下身子，一把将林平安抱了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个圈。
“哇——！”
林平安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感受到了父亲那结实的臂膀和熟悉的笑容，顿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飞高高，爹爹举高高！”
“臭小子，长这么沉了？爹差点都抱不动了！”林凡在儿子那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小家伙直往后躲，一边躲还一边笑。
“平安，快叫爹。”李灵儿在一旁擦着眼泪，笑着说道，“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等爹回来给你骑大马吗？”
“爹！”林平安搂着林凡的脖子，脆生生地喊道，声音里透着无比的骄傲，“我有爹了，以后隔壁二牛再也不敢说我爹不回来了！”
这句话，听得林凡鼻子一酸。
他把儿子放下，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李灵儿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掌心下那顽强的生命力。
“嗯，回来了，以后不走了，哪也不去了，天天给你们骑大马。”
林凡看着妻子和儿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李灵儿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找什么呢？给平安带的礼物？”
“平安的礼物有一大船呢，这个是先给你的。”
林凡掏出了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珍珠玛瑙，也不是什么金银首饰，而是一对看起来有些旧、边角都磨得有些起毛的护膝。
那是临行前，李灵儿连夜给他缝的，里面絮了厚厚的棉花，还特意在膝盖处加了层软皮，生怕他在战场上磕着碰着。
林凡拿着这对护膝，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媳妇，你看。”林凡笑着说道，“这一路我都贴身带着，睡觉都没拿下来过，虽然这次咱们大周的火炮太厉害，我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这对护膝没派上用场，但我只要摸着它，就觉得你在我身边。”
李灵儿看着那对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他体温的护膝，眼泪又止不住了。
这傻子。
带了那么多金银财宝回来，却把这一对不值钱的护膝当个宝。
“爹，那我的呢？”骑在林凡脖子上的林平安不干了，奶声奶气地抗议道。
“你的啊？”林凡坏笑一声，“你的礼物在后面的船上，爹给你带了一堆扶桑的小人偶，回头让你拆着玩！”
林凡把护膝重新揣回怀里，然后一手扶着脖子上的儿子，一手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等着的陈清泉和王明等人，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走，媳妇，儿子。”
林凡并没有去管那些还在风中凌乱的礼部官员，语气轻松而自然，就像是他只是刚才去街口打了个酱油回来一样：“我饿了，咱们回家吃饭。”
“嗯，回家吃饭，平安早就饿了，非要等你一起吃。”李灵儿柔声说道。
“我想吃红烧肉！”林平安在上面大声宣布。
“好，吃红烧肉，爹还要吃你娘做的酸菜鱼，在船上天天吃咸鱼，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一家三口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慢慢往马车走去，留下身后一地掉落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