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木门,终于彻底敞开了。
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脊梁骨,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大周军队面前。
没有了往日的森严壁垒。
也没有了那些拿着长枪、耀武扬威的足轻。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队人马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幕府大将军,德川。
不过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
他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锦袍不见了。
头上那顶象征着权力的乌纱高帽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麻衣,素净得就像是个奔丧的孝子。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三晃,仿佛那两只脚已经撑不起这副残躯了。
在他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尾巴。
那是幕府的文武百官,还有各地的诸侯大名。
他们也都换上了素服,低着头,弓着腰。
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平日里,这些人为了个座次都要争得面红耳赤。
可现在,他们却挤在一起,像是一群等待发落的囚徒。
队伍走出了城门,来到了护城河的吊桥前。
德川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支黑压压的大周军队。
那整齐的方阵,那如林的刺刀,还有那一张张冷漠而自信的脸庞。
这就是击败他的力量。
这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抗衡的天威。
“跪——”
德川沙哑着嗓子,喊出了这个让他心如刀绞的字。
“扑通!”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罪臣德川……”
“率文武百官……”
“恭迎大周天兵入城!”
“扑通!扑通!扑通!”
身后那几百号大名和官员,也像是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铺到了城门洞里。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一幕,看得大周的士兵们那是热血沸腾。
这就降了?
这就跪了?
想当初,这帮孙子是多么的嚣张啊!
还要跟咱们决一死战?
还要把咱们赶下海?
现在呢?
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趴在咱们脚底下摇尾乞怜?
“国公爷!咱们进去吧!”
李剑仁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恨不得立马冲进去给那老小子两脚。
“这帮孙子都跪下了,咱们正好进去接收地盘啊!”
“慢着。”
林凡却并没有动。
他坐在那匹高头大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冷静得可怕。
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下跪而表现出丝毫的狂喜。
也没有因为胜利而冲昏了头脑。
“穷寇莫追,困兽犹斗。”
“谁知道这帮人是不是真心投降?”
“万一城门洞里藏着几千个死士,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林凡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
“二狗。”
“到!”
秦二狗立刻策马上前,一脸的肃杀。
“带你的一营人马,先进去。”
“别管跪在地上的这些人,给我直接上城墙!”
“把城防接管了!把他们的兵器都给我缴了!”
“若是有半点不对劲……”
林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给我杀!一个不留!”
“得令!”
秦二狗大吼一声,大手一挥。
“一营的!跟我上!”
“枪上膛!刀出鞘!”
“把眼睛都给老子瞪大了!”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大周精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他们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德川,而是像一阵风一样,从跪拜的人群旁边掠过。
那沉重的军靴声,踏得人心惊肉跳。
德川跪在地上,听着那脚步声从耳边经过,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本来还想趁着献城的功夫,跟大周的主帅套套近乎,说两句软话。
可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人家防着他呢!
秦二狗带着人冲进了城门洞,迅速占领了各个要害。
城墙上的倭国守军,早就被吓破了胆。
看到大周兵冲上来,一个个乖乖地扔掉了手里的长枪和弓箭,抱头蹲在墙角。
“都老实点!”
“谁敢乱动,老子崩了他!”
秦二狗那大嗓门在城楼上回荡。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
城头上那面破破烂烂的幕府旗帜,被人一把扯了下来,扔进了护城河里。
紧接着,一面崭新的、绣着金线的“周”字大旗,在夕阳的余晖中冉冉升起。
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那是宣示主权的信号。
也是大周胜利的标志。
“安全!”
秦二狗站在城头,挥舞着红旗。
看到信号,林凡这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走。”
“咱们也去会会这位大将军。”
他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向前走去。
李剑仁和邓健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整齐的大周铁骑。
马蹄声碎,踏破了京都的宁静。
林凡骑着马,一直走到了德川的面前。
但他并没有下马。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德川,就像是天神在俯视一只蝼蚁。
德川感觉到了头顶的阴影。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凡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怜悯,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大……大将军……”
德川哆嗦着嘴唇,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块炭,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罪臣……罪臣知错了……”
好半天,他才挤出这么几个字,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成了一道道泥沟。
林凡看着他这副狼狈样,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德川听来,却像是炸雷一样响亮。
“德川啊德川。”
林凡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当初在海上,我的使者好言相劝,你却把人家的耳朵割了送回来。”
“后来在石见银山,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好好的过日子,你非要派兵来送死。”
“哪怕是兵临城下了,我也给了你最后的时间,让你体面地开门。”
“可你呢?”
“非要等到山穷水尽了,非要等到把这满城的百姓都逼上绝路了。”
“你才肯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
林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八个字,就像是八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德川的心窝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