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吃干抹净!一点热量都不给它浪费!”
“而且,这个法子不受天气影响,不管刮风下雨,只要炉子在烧,这‘回马枪’的热量就一直有,船晃动也不怕,管子是固定的,水在里面跑不掉!”
随着宋应星的讲述,大帐里众人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
这次的亮,和刚才听刘木憨说太阳能时的那种狂热不同。
这次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踏实感。
这道理太浅显了!太实在了!
就像是过日子,洗完脸的水不倒掉,留着冲脚,冲完脚的水再冲厕所。这不就是过日子的道理吗?
“高!实在是高!”老张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拍得太用力,疼得自己呲牙咧嘴,“宋先生不愧是宋先生!这招‘回马枪’,简直绝了!俺咋就没想到烟囱还能这么用呢?”
“是啊,咱们以前只想着怎么把火烧旺,却没想着怎么把跑掉的热气抓回来。”
“这样一来,燃料至少能省下一半吧?”
“何止一半!若是设计得好,那烟囱排出来的气可能都是凉的,热气全被水吃光了!”
大家看着黑板上那个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物理学原理的草图,一个个交头接耳,兴奋得满脸通红。
刘木憨也抬起头,看着那个设计图,眼里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佩服。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个想法虽然美好,但在宋先生这个实打实的方案面前,确实显得有些飘了。
“这叫预热。”
林凡摸着下巴,给这个方案定了个性,“或者是叫‘热交换’。”
他看着宋应星,心里也是暗暗佩服。
不愧是写出《天工开物》的大牛,这种能量回收的先进理念,竟然能在这个时代被他无师自通地悟出来。
“老宋,这个方案,记下来,列为重点测试项目!”
林凡当场拍板。
“是!”
宋应星脸上也露出了自得的笑容,这可是他在被“陶瓷方案”抢了风头后,重新找回场子的一仗。
“不过”
林凡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有些贪婪,“光有节流还不行,咱们还得想开源,省了一半燃料是好事,但如果燃料本身能更耐烧呢?”
林凡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像是一个永远不满足的贪吃蛇。
“刚才木憨开了个好头,老宋接了一记漂亮的‘回马枪’,现在,还有谁?还有谁有更狂野、更接地气的想法?”
“关于燃料本身,除了木头和煤块,咱们还能烧点啥?或者把煤块变成啥样能更耐烧?”
林凡的诱导循循善诱。
这一次,不需要林凡再点名了。
角落里,一个长得圆滚滚、看起来很喜庆的胖学员举起了手。
他嘴里还嚼着半块刚才顺手拿的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
“院长,说到烧煤俺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俺娘在老家的时候,为了省钱,总是去煤场捡人家不要的煤渣,回来拌上黄泥”
林凡听到“煤渣”和“黄泥”这两个词,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那抹笑意更浓了。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帐篷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帐篷里的这群人,却仿佛已经忘记了炎热,忘记了时间,沉浸在这场思维的盛宴中,乐此不疲。
一杯杯茶水下肚,一个个点子冒出来,虽然大部分都很荒唐,但那股子向上的劲头,却是任何燃料都比不了的。
这,大概就是这所简陋的“皇家科学院”里,最宝贵的财富了。
“这是煤渣拌上黄泥?”
胖学员的话音刚落,大帐里就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工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也没管“不许反驳”的规矩,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我说胖墩儿,你这不是胡闹嘛。咱们铁匠铺烧火,那是恨不得把煤里的石头蛋子都挑干净,就怕杂质多了火不旺。你倒好,还要往里掺泥巴?那泥巴是湿的,又是土,这不是要把火给浇灭了吗?”
被叫作“胖墩儿”的学员脸一下子涨成了红布,那是真红,跟猴屁股似的。他手里那半块点心捏也不是,放也不是,支支吾吾地想解释,却又被老工匠的气势给压了回去。
“咳咳!”
林凡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手里的粉笔头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老赵,刚才我说的规矩这么快就着饭吃了?第一条是啥?严禁批评!”
那个叫老赵的工匠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院长,俺这不是急嘛。俺寻思着这煤本来就不经烧,再掺了假,那不是更完蛋?”
“谁说是掺假了?”林凡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胖墩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那手感,肉乎乎的,挺扎实。
“胖墩儿,别怕,接着说。你娘把煤渣拌上黄泥之后,那是怎么烧的?火硬不硬?能烧多久?”
胖墩儿受到了鼓励,深吸了一口气,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这才壮着胆子说道:“院长,那火刚开始生的时候是有点费劲,得用引火柴多烧一会儿。但是!只要它烧透了,那火苗子虽然不长,但是红得吓人!而且而且特别‘耐’!”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圆饼的形状:“就这么大一坨湿煤泥,摔在炉子里,用火筷子扎几个眼儿,晚上封炉子的时候放进去,第二天早上起来,那炉膛里还是红通通的,水壶里的水也是开的。要是换成散煤块,半夜早就灭了。”
“扎几个眼儿”林凡嘴里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黑板前,在宋应星刚才画的那个“回马枪”炉子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型煤】。
“诸位!”林凡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充满了兴奋,“胖墩儿这哪里是省钱的法子,这分明就是咱们要找的‘定海神针’啊!”
众人一头雾水。一坨掺了泥巴的煤球,怎么就成定海神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