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到底出在哪了呢?”
一艘古香古色的方头客船二楼客舱中,一个靠窗的案几旁,坐着一位眉心微耸,略显忧郁的白袍青年,看向窗外景色。
其人面如冠玉,鼻若悬胆,一双剑眉飞斜入鬓,两只朗目亮若星辰,腰挎一柄宝剑,虽然只是静静端坐,也能看出其猿臂蜂腰,身高腿长。
客船外,沱江两岸青山如翠,连绵起伏,江中千帆百舸,尖如扁叶的渔船,黄青方正的竹筏,载满货物的货船,川流不息,都奔着一个方向:西南重镇泸州府的管驿嘴码头;
客舱内,青衫方巾的读书人,开襟道袍面色红润的富家翁,还有头巾半遮面,气质温婉,只露出一双美目的窈窕女子,身侧有一个留着双环髻的小丫鬟
当然,白袍青年,也就是王启明,并不是因为身处神秘的古代世界而心感疑虑。
他在四年前就已经穿越于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从峨眉山回乡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何他迟迟不能“入道”?
何谓:“入道”?
内外相合,以人身小天地,合宇宙大天地,运五气,纳五行,体内五行真气滋生,便是入道!
跟王启明前世所知的什么吸收灵气,练气、筑基什么的通通不一样!
自从他在血月凌空后,觉醒前尘,发现此世有妖魔鬼怪作乱,有神仙飞天遁地,便立刻辞别家中二老,千里迢迢,沿途打探,前来峨嵋山拜求仙缘。
本以为凭借两世宿慧、一双慧眼,他必是生有仙骨、天生慧根之人,可以顺利叩入仙门。
可未曾想,他却仅被传授一套呼吸吐纳、打坐静心的法门,便被安排日间下山挑水,晚间洞中面壁,名曰:炼心定性。
若说练气、筑基的话,也就是那三年挑水面壁而已,更谈不上正式修炼。
王启明拿出比前世高中三年还要狠辣的劲头后,三个月前,他终于得入凝碧崖福地,拜入峨嵋派成为一位记名弟子,得授入门剑诀——元元剑诀。
这元元剑诀,据说乃是峨嵋派掌教,乾坤真人所创,取:一元复始,源源不绝之意。
讲究的是:心定神安,气息连绵,内外圆融,最易导人“入道”,正式踏上修行之途。
王启明短短时间,便习练纯熟,悟得其中精髓,却偏偏无法内外合一
忽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呀,小姐,你的香囊掉到这位公子脚下了呢?”
王启明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一双貌似无辜的大眼睛,唇角勾起,微微一笑,伸手向案几下作势一抓。
登时,一个散发着阵阵幽香,绣着牡丹的丝绸香囊,慢慢的漂浮上来。
他手腕翻动,掌中气劲托着香囊,缓缓飘向双环髻的小丫鬟,含笑道:“小姑娘,是这个么?”
小丫鬟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香囊,反而瞪着大眼睛,回首跟那遮面女子喊道:“呀,小姐,他不止长的好看,还会变戏法呢?”
那遮面女子登时面颊羞红,轻咬下唇,不敢再看向这边,轻轻跺脚,向后扭头,露出白淅粉嫩脖颈。
船舱内登时发出或是善意的轻笑;或是嫉妒的冷笑
小丫鬟耸耸肩,一把抓住香囊,“蹬蹬”跑回自家小姐身旁,低声的咬着耳朵,惹的那小姐作势欲捶
不多时,客船猛然震动几下后牢牢停住,传来船老板浓重的川音喊话:“各位客官,泸州府管驿嘴码头到了!”
等船舱中客人纷纷下船后,王启明才从容起身,走出客船。
他站立船头,壑然开朗,只见身下沱江激流奔腾,前方长江宽阔浩瀚,两江交汇处,浪潮奔涌,烟波浩渺,尤如大海一般。
王启明心中一时开阔,想道:“如果说功法问题,光凭我刚刚那手擒龙控鹤的隔空擒拿功夫,就没有几个武林中人能做到!
必定是如师姐所说:这世上没有不忠不孝的神仙!是我双亲尚在,心结难解!
未曾了结世间事,如何妄谈世外人?所以她才劝我返乡”
片刻后,他又暗暗摇头,扪心自问:“是前世经历,所致知见障;还是今生前身,因果未了?
怎么我亲爱的峨眉派师姐是叫李琼英,而不是李英琼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返乡再观后效吧。”
王启明刚要抬步下船,忽然面目紧肃,眉头耸立如剑,眼中青色一闪,紧紧盯向码头和府城的上方。
在他慧眼中,这泸州府城上空,灰败之气弥漫升空,竟还间杂着猩红浓黑的丝丝魔气!
“这可是西南重镇,繁华商都,怎会如此?”
王启明目光转向码头,只见在这繁华之下,多有悲惨之景:诸多骨瘦嶙峋的乞丐,佝偻着拿着残缺的陶瓷碗,四处乞讨;
低矮茅草房屋旁、两头尖尖的蓬船前,那些衣衫不整的女子,强颜欢笑;
当然还少不了那些赤膊敞怀,外露纹身,腰别尖刀的帮派中人,三三两两,左摇右晃。
便是那些苦力、乞丐、卖身娼妓,也要主动上缴钱财,但凡给不出铜板,轻则辱骂,动辄被一顿捶打
“记得我途径泸州时,此地百姓面色红润,朝气蓬勃,饮酒作乐,性格爽朗
才仅仅过去四年光阴,这一城气运,怎会衰败如斯?竟还有魔气潜藏!”
忽然,他耳边隐隐听见双环髻小丫鬟的叫喊声:“呀,你们赶紧让开!不然待会我家官人赶来,要你们好看!
我家官人可是很厉害的!”
王启明目光一凝,只见码头不远,那位身形玲胧,眉目如画的遮面女子和小丫鬟,正被一群帮派流氓给团团围住,后者嬉皮笑脸,言语下流。
他伸手向后一抓,登时一位船工手中篙竿,被他隔空抓来,不待入手,他掌心气劲一吐,“咔”的篙竿碎裂成块,“嗖嗖”射向那群帮派流氓。
“啊”
那群流氓登时倒地一片,群声哀嚎。
王启明脚下微微用力,纵身一跃,尤如一只大鸟,凌空横跨四五丈,轻飘飘落小丫鬟身侧,环顾一周,沉声怒斥:“滚!”
“哎呦,是是”
这群帮派流氓,哀嚎着相互搀扶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开,却时不时的回头看向王启明,低声说着什么?
王启明耳根微动,听到他们谈论,眉心紧皱,目光深邃,心道:“这金蛟帮,竟然如此嚣张么?”
他对着遮面女子和小丫鬟,微微颔首,温声道:“快些回家去吧。”转身离去。
“哎,哎!”
小丫鬟看着他的背影不断跳脚招手,被遮面的女子拦住,目含幽怨,声如翠鸟,幽幽道:“不要喊了,我们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出来码头不远,王启明向等侯一旁的马车看过去,伸手一指,选定一个面容憨厚之人。
“去南定楼!”
“好嘞,公子,您坐好喽!”
交过入城费,远离码头后,王启明才开口与车把式攀谈,想要探知泸州府城为何变做如今的模样?
“老哥,这帮派中人如狼似虎,官府不管么?”
车把式唉声连连本不欲说,又得了王启明一两银钱,才将变故说出。
原来这泸州城中,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名叫金蛟帮的帮派,据说其帮主武艺超群,无人可敌,且其背后有官府和会法术的仙家撑腰。
故而无人敢惹,短短几年便吞并泸州城内其馀小帮小派,纵横黑白两道。
这几年,不知犯过多少伤天害理之事:开办青楼赌场,诱人赌博,致其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绑架勒索富户,强行入股生意;拢断码头渔港,强行抽成至有收取沿街商户摊贩钱财,强买强卖,倒是不值一提。
便是这车把式赶车所在的车马行,亦是金蛟帮的生意——车、马都是车把式自己的,可每日收入的大半,都得上交。
这一件件一桩桩恶行,当真是如同惊天霹雳一般,听得王启明心潮涌动,气血上涌,手中宝剑,时紧时放,杀气盈胸!
南定楼,乃是泸州一地高官权贵汇集之地,因“两江环合,弥漫浩渺,如同海观”,又称海观楼。
雄壮十丈之高,广袤八丈,占地十馀亩,雕栏玉砌,重檐斗角,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王启明步入其内,见壁左右有李赞皇、诸葛忠武像及南蛮、西夷的地图,他的家乡赤水卫,亦在其上。
在店小二的招呼下,他来到三层临窗散座,随便点一壶佳酿,几样小菜,便竖起耳朵,暗中倾听楼中各处谈论。
顿时,推杯换盏,欢歌笑语,管竹丝乐,不绝于耳。
他还不及感叹,朱门狗肉臭,便突然听到楼上一处厢房中有人说道:“听闻薛蟒帮主,即将服丹入道,成那神仙中人,真是可喜可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