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太医院，雨夜。
沈青禾坐在病榻边，指尖轻抚过萧临渊额间那道淡化的紫金星纹。距离东海归来已过七日，他体表的紫晶虽已褪去，却始终昏迷不醒。窗外雷声隆隆，雨滴敲打着水晶窗棂，仿佛那日的深海暗流仍在耳边回响。
"陛下，该用膳了。"林婉柔捧着食盒悄声进门，眼下青黑更重，"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
"朕不饿。"沈青禾摇头，目光未离萧临渊苍白的面容，"清玥那边有消息吗？"
"四公主仍在解析从归墟带回的金属残片。"林婉柔放下食盒，为萧临渊更换额上药巾，"那些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但有些符号与赵无尘遗稿中的"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落，照亮室内。与此同时，萧临渊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临渊？"沈青禾立刻俯身，龙纹手臂泛起微光。
萧临渊的眼皮剧烈颤动，最终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不再是紫晶侵蚀时的赤色星辰，却也并非往日的模样：瞳孔边缘多了一圈细碎的星芒，如同被某种力量永久改变了本质。
"青禾"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心印用了吗"
沈青禾紧握他的手："用了。归墟信号站已毁，你体内的紫晶也清除了。"
萧临渊却摇头，挣扎着要坐起："不够六个信号站彼此连接毁掉一个其余会加速激活"他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银丝般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林婉柔急忙上前把脉，脸色骤变："他的经脉里还有残留的某种能量在流动！"
"不是残留"萧临渊苦笑，"是馈赠。塔尔克侦察兵的记忆知识部分永远留在了我的意识里。"他看向沈青禾，星芒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看到了它们的来处也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窗外雷声再起，仿佛在呼应这个重大时刻。沈青禾示意林婉柔退下，亲自扶萧临渊靠坐起来："什么真相？"
"三万年前"萧临渊的声音渐渐稳定，却带着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沧桑，"不是塔尔克族最先发现这个星球。早在那之前，另一个高等文明就已经在这里进行改造实验。"
他从枕下摸出一块从归墟带回的金属残片，指尖在其表面轻点。令人惊讶的是，残片竟然泛起微光，投射出一幅星图——七颗行星围绕一颗恒星运转，其中第三颗被特别标记。
"七曜星系"沈青禾认出了这个图案，"我们的世界。"
萧临渊点头，继续操作。星图变化，显示出第三颗星球被某种网状结构包裹："他们称这个为'灵网'，一种将暗能量转化为可利用灵气的超级工程。龙脉，就是灵网的关键节点。"
图像再变，展示出一群模糊的人形生物正在地表工作，他们周围漂浮着各种奇特的器械："这个文明自称'守望者'，他们在多个有潜力的星球铺设灵网，培育灵气生命为的是对抗某种更大的威胁。"
"什么威胁？"沈青禾追问。
图像突然扭曲，变成一团不断膨胀的黑暗，内部隐约有无数赤眼开合："塔尔克族只是爪牙它们服务于更恐怖的存在——'吞噬者'，一种以灵网为食的跨维度灾厄。守望者建立灵网的目的，就是为了预警和抵抗吞噬者的入侵。"
投影熄灭，萧临渊疲惫地靠回枕上："三万年前，守望者突然撤离，留下了未完成的灵网和我们。赵无尘当年在赤渊发现的，正是这个真相的一角。他以为蚀月星是外星威胁，实际上"
"蚀月星是守望者留下的预警系统。"沈青禾恍然大悟，"而玄阴宗误把它当作了崇拜对象？"
"更复杂。"萧临渊苦笑，"蚀月星确实在监视星空，但它也在改造适应者。赵无尘晚年笔记中提到'星种计划'——守望者挑选本土生命体，赋予他们操控灵网的能力，作为星球最后的防线。"
沈青禾右臂龙纹突然灼热："就像龙脉守护者？"
"不全是。"萧临渊的眼神变得深邃，"龙脉守护者只是初级适应体。真正的'星种'"他指向自己的星芒瞳孔，"能够主动连接并操控灵网。我在归墟被紫晶侵蚀时，无意中激活了这个潜能。"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沈青禾一时难以消化。她起身走到窗前，任凭雨水打湿衣袖。如果萧临渊所言属实，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是几个外星信号站的威胁，而是一场横跨三万年的星际防御计划，以及一个可能吞噬整个灵网的恐怖存在。
"其他信号站的位置"她最终开口，"你能感知到吗？"
萧临渊闭目片刻："南海有一个，正在激活；西域沙漠深处有一个，尚在休眠；北海冰原下有一个，半激活状态；还有两个在异国大陆，距离太远，感应模糊。"
"五个？加上已毁的归墟站，只有六个。你说过有七个行星"
"第七个不在星球表面。"萧临渊声音低沉，"在月亮上。"
沈青禾猛然转身："月亮？那个我们每晚都能看到的"
"那不是天然卫星。"萧临渊直视她的眼睛，"那是守望者留下的监视站，也是灵网的中枢。当所有地面信号站激活，月亮就会变形。"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沈青禾想起那些古老的月神崇拜，那些关于"月中有宫阙"的传说原来早有蛛丝马迹。
"所以我们的敌人有两个。"她梳理着思路，"眼前的塔尔克族信号站，以及未来可能降临的'吞噬者'？"
"三个。"萧临渊纠正，"还有我们自己——那些被信号站改造的晶体傀儡，它们会成为塔尔克族的内应。"他艰难地下床，走到沈青禾身边，"但我们也并非全无胜算。守望者留下了'星种'，留下了灵网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赵无尘的玉简。在归墟时它看起来平平无奇，此刻在萧临渊手中却泛出微光，表面浮现出更多文字。
"'当七站俱亮，月宫开启，星种归位，灵网显形'"他念出玉简上的文字，"这是激活完整灵网的钥匙。如果我们能抢先控制灵网"
"就能反制塔尔克族，甚至对抗吞噬者。"沈青禾接过玉简，龙纹与其中能量产生奇妙共鸣，"但代价是什么？"
萧临渊沉默片刻："星种需要与灵网深度绑定相当于将灵魂上传到一个庞大系统中。理论上可以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和力量，但也会逐渐失去人性，成为另一种存在。"
雨声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沈青禾注视着晨曦中萧临渊的侧脸，那张熟悉的面容上如今带着陌生的星芒。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人与非人的边界上。
"所以赵无尘当年"
"他发现了真相，却无法承受。"萧临渊轻声道，"他选择封印赤渊，销毁研究，希望延缓灾难降临。但他错了——没有准备的抵抗，只会让这个文明死得更惨。"
沈青禾握紧玉简："那我们该如何准备？"
"三步走。"萧临渊竖起三根手指，"其一，摧毁剩余信号站，切断塔尔克族与这个星球的联系；其二，寻找并培养更多'星种'，为激活灵网做准备；其三"他顿了顿，"联络其他拥有灵网的星球，建立防御同盟。"
"其他星球？这怎么可能"
"归墟信号站里有星际坐标。"萧临渊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现在都在这里。守望者在十二个星球铺设了灵网，其中三个已被吞噬者毁灭，剩下的或许还有希望。"
晨光透过云层，为皇城镀上一层金边。沈青禾做出了决定："召集所有人。是时候告诉他们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场局部战争，而是一场星际生存之战。"
当日上午，玄异司秘殿。
赵清玥、柳莺儿、林婉柔、白九听完萧临渊的讲述，神情各异。投影在空中的星图和灵网模型缓缓旋转，诉说着一个超越他们认知的真相。
"所以"柳莺儿摸着失明的右眼，"我们一直在对抗的，只是某个高等文明留下的'防盗系统'失效后引来的强盗？"
"粗俗但准确。"萧临渊点头，"想象守望者是在各个星球上安装了警报系统和防御电网的房主，而我们是被留在房子里的智能管家。"
赵清玥眉心疤痕泛红："那么'星种'就是获得管理员权限的管家？"
"更接近获得了房主部分权限的改造生物。"萧临渊看向自己的双手，"代价是逐渐失去作为'人'的那部分。"
一阵沉默。林婉柔突然抬头："如何确定谁是'星种'？"
"灵王会选择。"萧临渊指向玉简，"根据记载，星种往往具备特殊体质或血脉。昭阳公主、明慧大师、甚至赵无尘都可能是未被完全激活的星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沈青禾——这位身负龙脉的真龙天子。
"陛下确实是最佳人选。"白九捋须道，"但老朽担心若陛下与灵王绑定，王朝将如何？"
"这正是关键。"萧临渊调出一幅新图像——灵网与龙脉的连接示意图，"理论上，星种可以远程操控灵网，不必永久绑定。但需要至少三名星种同时发力，才能短暂激活全局。"
"三个"赵清玥若有所思，"目前确定的有姐夫你，姐姐或许也算一个"
"还有你。"萧临渊突然指向她，"你的星瞳不是天生的，而是守望者技术的影响。柳莺儿的蚀月之眼也是类似原理。你们都有可能成为星种。"
柳莺儿独眼瞪大："我？"
"不全是好事。"萧临渊苦笑，"星种会逐渐'非人化'。就像我现在的眼睛，你们的身体也会出现不可逆的变化。"
沈青禾环视众人："现在需要决定两件事。其一，是否接受这个'星种'计划；其二，优先摧毁信号站还是优先寻找星种。"
"两个目标可以并行。"赵清玥提议，"根据姐夫感应到的位置，南海信号站最近，西域最远。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我建议优先摧毁。"柳莺儿摸着玄铁眼罩，"每多一个激活的信号站，塔尔克族对这个星球的控制就强一分。"
"但灵网是我们的终极武器。"林婉柔反对，"若不同时寻找星种，即使摧毁所有信号站，当吞噬者来临时"
争论持续到午后。最终，沈青禾拍板定案："双线并行。萧临渊与朕前往南海摧毁信号站；清玥与白院首负责寻找潜在星种；柳莺儿与林婉柔坐镇京城，监控其余信号站动向。"
"还有一个问题。"萧临渊突然开口，"关于如何摧毁信号站。归墟之战证明，常规手段效果有限。我们需要特殊武器。"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个奇特的装置——中心是赤渊晶体，周围环绕着龙脉导流结构："结合守望者科技与龙脉之力的炸弹。理论上可以彻底湮灭信号站，但需要大量赤渊晶体和一名星种作为引爆者。"
"意思是"林婉柔声音发颤，"需要有人带着炸弹进入信号站核心，与它同归于尽？"
殿内温度仿佛骤降。沈青禾与萧临渊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决然。
"不会到那一步。"沈青禾斩钉截铁，"朕不允许任何牺牲。"
萧临渊却轻轻摇头："有些选择不可避免。"
窗外，烈日当空。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的天际，月亮边缘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光。而在更深的星空中，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黑暗，正缓缓向七曜星系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