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秋日的晨光透过中戏校园的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李扬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表导楼，心中已经为接下来的短视频拍摄规划好了蓝图。
敲开张晓龙办公室的门，李扬看到老师正在整理教案。
"张老师，早上好。"李扬礼貌地打招呼。
"是李扬啊，"张晓龙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得正好。听说余伟国那边有回音了？"
李扬将情况详细说明后，直奔主题："所以现在急需拍摄一些高质量的短视频物料。想请学校支持一下场地和简单的设备。"
张晓龙认真听完，手指轻敲桌面。
"这是个好主意。表导楼三楼有个老排练厅，窗棂都是旧式的，稍微布置一下应该能做出民国时期的感觉。戏剧博物馆侧边那条走廊也不错，灯光打好的话，氛围感很强。"
"太好了！"李扬心中一喜，"这正是我需要的！"
"演员方面呢？"张晓龙关切地问，"需要我在学校里帮你宣传一下，组织个试镜吗？"
李扬略一沉吟。
他原本打算小范围搞定，但转念想到老师的善意不便推辞，而且确实可能发现好苗子。
"那就麻烦张老师了，就当给同学们一个实践机会。不过我唯一能承诺的是，如果选中，长片拿到投资后还会用同样的演员。"
"明白，"张晓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通知发出后，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议论，但反响出乎意料的冷淡。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却大多是看热闹的。
李扬走过时，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并不压低的议论声。
"李扬自己才大二，有什么资格试镜别人？"
"就是，他演技很好吗？导过戏吗？"
"听说他要自己当男主，让小情人宋轶当女主，拉别人当陪衬呢。"
"谁去谁傻逼吧？想出名想疯了吧？"
"跟路川导演打擂台？太不自量力了"
"有这时间不如多跑几个组，接点正经活儿。"
若是前世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小编剧，听到这些可能会难受。
但现在的李扬只是淡淡一笑，内心毫无波澜。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深知这些嘲讽源于短视，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回应。
他的时间很宝贵，要专注于筹备工作，坚信作品质量是最好的回击。
"李扬同学？"一个带着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请问《南京照相馆》的演员招募是在这里报名吗？"
李扬转身，看到一个眼神聪明中带着不羁的男生。
他认得这张脸——代旭，表演系06级的同学。
"是的，"李扬点点头，"你对哪个角色感兴趣？"
"翻译官王广海，"代旭毫不犹豫地说，"这个角色在乱世中的挣扎很有意思。他不是单纯的汉奸，而是在生存和良知间徘徊的复杂人物。"
李扬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找来，而且还是冲着难度不小的角色。更让他惊讶的是，代旭对角色的理解相当到位。
但李扬敏锐地察觉到，代旭的外形气质中带着一股天然的"邪气"——
那种亦正亦邪、略带狷狂的特质，其实更适合日本军官伊藤这个更具挑战性的反派角色。
"王广海确实是个好角色，"李扬斟酌着措辞，"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伊藤？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很适合这个日本军官。"
代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伊藤？那个残暴的日本军官？"
"不！你这个理解不对！”
于是解释起来：“伊藤是个天生坏种。”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冷酷残忍，以“朋友”之名行操控与杀戮之实，他的人性本就是扭曲的。”
“他既是日军暴行的记录者，也是帮凶，伪善面具下藏着对生命的漠视与扭曲的“荣誉”追求。”
代旭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角度有意思我能看看剧本吗？"
"当然，"李扬从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摘要，"尤其是第三场和第七场，伊藤的戏份很关键。"
就在代旭翻阅剧本时，一个欢快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么热闹啊！"
陈小纭挽着宋轶的手臂，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运动装，马尾辫高高扎起，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
"李导，"陈小纭笑嘻嘻地说，"我想好了，我就不跟佚佚争女主林毓秀了，我演老金老婆怎么样？挑战一下！"
李扬直接被这不过脑子的请求气笑了："就你这青春洋溢的样子，像个生过十几岁孩子的妈妈吗？"他毫不客气地回怼，"眼神里的天真都没褪干净呢。"
陈小纭瞬间蔫了，撅起嘴："我怎么就不像了嘛化妆可以改年龄啊。"
"不是化妆的问题，"李扬摇头，"是气质和状态。一个在战乱中担惊受怕的母亲，和一个活力四射的青春美少女，根本是两种人。"
陈小纭委屈地看向宋轶，宋轶只是无奈地笑笑。
李扬打量着陈小纭那张天生的"幼态脸"，忽然灵光一闪。
陈小纭的本钱太足了，如果淡化她那种女性成熟魅力，再加上她天生的幼态脸……
"不过……"李扬语气缓和下来，"老金的女儿金婉仪，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感觉。关键是恐惧中的坚韧，而不是装嫩。"
陈小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金婉仪？那个抱着全家福照片的小女孩？"
"对，"李扬点头，"她虽然年纪小，但在危难时刻表现出超乎年龄的勇气和坚韧。这对你来说是个挑战，但比演母亲靠谱多了。"
"好！我就演金婉仪！"陈小纭立刻重燃热情，"我一定会好好研究的！"
这时，张晓龙老师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这群年轻人围在一起讨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招募工作有进展啊？"张晓龙走过来，"李扬，老金这个照相馆老板，要是还没定，我来试试怎么样？也算体验生活，找找人物状态。"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李扬又惊又喜："张老师，您真的愿意？"
"当然，"张晓龙笑道，"这么好的本子，我也心痒啊。金承宗这个角色很有意思，一个普通人在极端环境下的选择和坚守，很有演头。"
"太好了！"李扬由衷地说，"有您加入，这部剧就稳了！"
张晓龙点点头："我还跟几个老师打了招呼，廖向红教授说如果需要历史方面的咨询，可以去找她；王丽娜老师愿意在服装上提供指导"
李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尽管遭遇了一些冷嘲热讽，但真正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个项目的价值。
"谢谢您，张老师，"李扬真诚地说，"真的非常感谢。"
"不用谢我，"张晓龙拍拍李扬的肩膀，"是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赢得了这些支持。好好干，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大吃一惊。"
接下来的几天，招募工作逐渐有了起色。
虽然还是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陆续有一些真心对项目感兴趣的同学前来咨询。
李扬在表导楼找了个空教室作为临时面试点，和宋轶、王紫逸一起面试前来报名的同学。
"没想到张老师会亲自出演，"王紫逸一边整理报名表一边说，"这下咱们的短视频质量有保障了。"
"是啊，"宋轶轻声附和，"有张老师坐镇，很多同学的态度也转变了。"
李扬笑笑："这就是权威的影响力。不过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怯生生的女生探头进来："请问这里是在招《南京照相馆》的演员吗？"
"是的，请进。"李扬示意她坐下，"你对哪个角色感兴趣？"
"我我想试镜林毓秀的朋友，就是那个只有几场戏的小角色"女生小声说。
李扬看了看她的资料，大一的学妹，确实还需要磨练。"好，给你一段台词，试试看。"
面试进行了一下午，虽然大多数报名者还显稚嫩，但李扬还是发现了几个有潜力的苗子。他仔细地记下每个人的特点和适合的角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调配这个临时的演出阵容。
傍晚时分，李扬独自站在表导楼三楼的排练厅里。
夕阳透过老式的窗棂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里确实如张晓龙所说，很有年代感。
稍作布置，加上合适的灯光，应该能营造出民国时期照相馆的氛围。
"怎么样？这个地方还满意吗？"张晓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非常好，"李扬转身，"谢谢张老师。"
张晓龙走进来，环顾四周："我已经跟后勤打好招呼了，周末这里就归你们使用。需要什么道具尽管说，戏剧博物馆里应该能找到一些老式照相器材。"
"太好了，"李扬感激地说，"我们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张晓龙点点头，突然问道："听说最近有些不太好的议论？"
李扬笑了笑："难免的。新人想做点事，总会遇到质疑。"
"心态很好，"张晓龙赞赏地说，"记住，艺术创作最忌讳的就是被外界噪音干扰。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自己的方向。"
"我明白，"李扬坚定地说，"其实那些质疑反而让我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排练厅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但李扬的心中却越发亮堂。
走出表导楼，夜空已经繁星点点。
筹备工作进入实质阶段，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挑战了。
但他毫不畏惧，反而期待万分。
让质疑来得更猛烈些吧，《南京照相馆》的成功是必然的。
到时候别怪打脸来的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