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关于《南京！南京！》试镜的讨论声愈发高涨，几个平日里就活跃的同学已经围在一起，兴奋地交换着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内部消息"。
李扬听着这些议论，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宋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写着担忧和未散尽的震撼："李扬，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
"拍《南京照相馆》？"李扬接过她的话头，"当然是真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路川太郎用他的胶片给国人喂那啥吧？"
"可是……"宋佚秀眉微蹙，"你刚才说的那个《南京照相馆》，是什么电影？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扬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我刚才突然想到的一个点子。百姓在照相馆避难，意外发现日军罪证，冒死守护的故事。"
宋佚眼睛一亮："这个创意真好！你是怎么想到的？"
"就是突然灵光一现。"李扬含糊其辞，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要把它拍出来，确实不容易。咱们只是学生，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事在人为嘛。"这次反倒是宋佚用他刚才的话来鼓励他了。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长椅旁坐下。
秋日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带着暖意。
李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如同高速运行的计算机，疯狂地调取着前世的记忆。
"我是这么想的，"他睁开眼，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主角是个邮递员，叫苏柳昌，为了保命冒充照相馆学徒，被迫为日军冲洗照片，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觉醒。"
宋佚听得入神："这个设定很新鲜！然后呢？"
"还有个日语翻译王广海，企图通过投靠日军在战乱中换取生机，性格复杂。还有个怀揣电影梦的女演员林毓秀，从最初的摇摆不定到逐渐认清日军暴行……"
他越说越投入："有几个地方需要特别注意。比如1937年用的硝酸纤维胶片基极其易燃不稳定，这个特性可以做成戏剧冲突——让主角们不仅要躲避日军，还要与时间赛跑，在底片变质前把内容抢救出来。"
宋佚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连这种细节都懂？"
"平时爱看杂书。"李扬轻描淡写地带过，"还有几个场景我特别有感觉：比如一对母女虽然拿到了通行证，还是被日军杀害，这场戏要拍得突然而冰冷；再比如在暗房里冲洗照片时，要紧盯主角的脸，捕捉他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愤怒的细微变化……"
宋佚完全被他的讲述吸引住了："这些画面感太强了！我都能想象出来！"
说到这里，李扬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宋同学，你说为什么路川导演那套'反战人性'，明明价值观有问题，却总能吸引投资和关注？"
"可能是因为……这种题材容易在国际上拿奖？"
"这只是表面。"李扬坐直身体，"深层原因是，他们抢占了一种看似高级的话语权。但我们要证明，坚持正确历史观的作品，不仅能获得口碑，同样能赢得市场！"
他越说越兴奋："我们要做的是一部真正尊重历史、又能打动人心的高水准作品！"
宋佚被他眼中的光芒感染："所以，我们要把这个创意变成现实？"
"没错！"李扬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你说得对，现阶段最大的问题就是……钱。"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就算演员全是同学，不要片酬，只管盒饭。设备、场地、服装、化妆、道具、后期制作……粗粗一算，没个五百万，根本玩不转。"
"五百万？！"宋佚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李扬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忽然玩心又起："宋同学，组织现在遇到第一个难关了。坦白吧，你是不是什么隐藏的富婆？家里有矿那种？"
"噗——我家才没矿呢！你少胡说八道。"
气氛轻松了不少。宋佚也努力开动脑筋："那……那我们能不能尽量省一点？演员就从身边同学里找，大家演技都不错。"
"场地的话，北影厂、怀柔那边有没有师兄师姐能帮忙问问？学校的排练厅也能改造一下拍内景。"
"服装道具可以去旧货市场淘，或者找话剧团、电影学院资料馆借。"
她一条条说着，思路清晰，显得既务实又用心。
李扬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可以啊宋同学，很有管家婆的潜质！"
"谁是你的管家婆！"宋佚脸更红了，"可是……最核心的剧本呢？你刚才说的那些虽然很好，但要写成完整的剧本不容易吧？"
"剧本，我来写。"李扬迎着她的目光，"放心，我已经有完整的构思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扬站起身："走，回宿舍。光靠咱俩不行，得拉人入伙了。"
把宋佚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李扬快步回到自己的寝室。
他的室友王紫逸正光着膀子做俯卧撑，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
"哟，扬子，听说你跟宋佚一起回来的？可以啊！"
"别瞎说，有正事。"李扬关上门，直接切入正题。
王紫逸挑眉，随手套上一件背心："啥正事能让你这么严肃？"
李扬拉过凳子坐下，言简意赅地把《南京照相馆》的创意说了一遍。
王紫逸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地擦着汗，听到后面，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我操！扬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种创意都能想出来？干！必须干！这事儿带劲！算我一个！"
"就等你这句话！封你为剧组制片主任，负责初步联络同学、协调杂物。"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表演系的哥们姐们我去说，导演系、摄影系我也认识不少人……"
"好。对了，让宋佚去拉她闺蜜陈小云入伙，女孩子心细，能帮上忙。"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晚上，通过宋佚，李扬和王紫逸在女生宿舍楼下见到了陈小云。
她仔细听了李扬的计划，没有立刻热血上头："李扬，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不是太冲动了？我们真的能做成吗？会不会最后白白浪费了时间？"
李扬自信地笑了笑："你的担心很对。所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写出一个完整的剧本来证明这个创意的可行性。给我两天时间。"
送走两位女生，李扬回到宿舍。王紫逸已经开始打电话联络。
李扬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南京照相馆》剧本。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响起，几乎毫无停顿。
他将那个已经在他心中完整成型的故事，用这个时代的方式重新书写。
王紫逸什么时候打完电话的，他不知道。室友什么时候熄灯睡下的，他也不知道。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书桌上。
李扬终于打完了最后一行字。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滚动鼠标，浏览着自己一夜奋战的成果——这部完全来自"灵感"的剧本，其成熟度和完成度却远超一个普通大二学生应有的水平。
他知道，这个剧本就是他实现一切设想的基础。
他保存好文档，关上电脑。
窗外，2007年北平的清晨天空湛蓝如洗。李扬的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无比自信的笑容。
征程！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