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舞仙儿那抹倩影化作流光归去,大殿之内,其余大能亦不再多作停留,纷纷化作虹芒,破空而去。
两年光阴,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在这有限的时日里,有着太多繁杂琐事需去筹备,且不说布置大典的诸多细节,单是那前来祝贺的各方势力,路上便需耗费不少时日。
故而,消息必须在这几日内迅速散布至修真界每一个角落。
此刻,宗门坊市,万杂铺。
午后的日光慵懒地洒在青石板上,斑驳的树影随风摇曳。
林老正惬意地倚在一张不知伴了他多少年的老藤椅上,双目微阖,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忽地,眼前金芒一暗,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于身前,恰好遮住了那暖人的日头。
林老似有所感,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慵懒地扫向来人,待看清面前那张熟悉的老脸,不由得哑然失笑。
“去去去,你这老家伙,今日不去各峰忙活,怎的突然想着来我这破落铺子了?”林老佯装嫌弃地挥了挥手,身子却是一动未动。
“哈哈哈哈”白袍老者丝毫不恼,爽朗的笑声震得铺子里的灰尘都舞动起来。
他也不见外,自顾自地拉过一旁闲置的藤椅,顺势在林老身侧躺下,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惯犯。
“老夫来此,自是带着一桩天大的好消息。我敢打赌,你听了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白袍老者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哦?”闻言,林老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顿时来了几分兴致,侧首望向老友,“莫非是寻到恢复他们二人法则道伤的法子了?”
虽说二人归宗不过两日,林老一回宗门便动用了毕生积攒的人脉,传讯灵符发出了不知凡几,只为搜寻那治愈法则裂痕的秘术。
虽知此事难如登天,但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希冀着能有奇迹。
“哎,你这老家伙,关心则乱。”白袍老者摆了摆手,叹道,“法则之伤何其棘手,哪能这般迅速便有了眉目。”
“那还能有何事?”林老眉头微蹙,重新躺回椅背。
这两日宗门上下风平浪静,除却此事,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这把老骨头感到“惊讶”的。
“呵呵呵”白袍老者抚须轻笑,目光戏谑地瞥了林老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自然是喜事,映雪那丫头,要给苏小子寻个道侣。”
闻言,林老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似是反应过来什么,浑身一震,整个人从藤椅上“腾”地坐起。
他瞪大了双眼,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大声质问道:“此话当真?为何此事我全然不知?!”
“你整日窝在这坊市,自然不知。此事乃是方才才定下的。”白袍老者见他这副模样,甚是满意,解释道,“是舞仙儿那丫头亲自去问了映雪,这才匆忙召集了各脉脉主商议。老夫这不是刚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便赶来向你报喜了吗。”
听罢,林老眼中的震惊稍退,却仍有一丝不解,摇了摇头道:“即便如此,为何这般突然?”
“不知。”白袍老者也是两手一摊,神色古怪,“我们也纳闷呢,这确实有些仓促。”
“那各脉可有商议出合适的人选?”林老紧接着追问,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墨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虽说是为他寻道侣,但此举更多的是为了宗门的长远利益与稳固。在人选的考量上,确实不可草率行事。
“各脉脉主争论了一番,并未定下最终人选。”白袍老者如实相告。
林老闻言,轻轻颔首,重新躺了下去,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既然此事已由掌教拍板,那便尽快去办吧。”
虽不知江映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如今已是宗门真正的掌舵人,行事自有深意。
自己这把老骨头,确实不该过多插手小辈间的姻缘。
见林老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白袍老者神秘一笑,凑近了些许:“虽然各脉未选出结果,但映雪那丫头心中,可是早已定下了一个极合适的人选,你就不想听听?”
“哦?”林老眼皮一抬,心中好奇心顿起,“是哪峰的杰出弟子,竟能入得了她的法眼,让她如此看重?”
“说来你也认识。”白袍老者意味深长地提点道。
“嗯?”林老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认识的?
他已多年未在宗门内门走动,相熟的弟子大多是他那个时代的旧人。
那些人如今若非已是一方长老,便是早已陨落,且大多早有道侣。
搜肠刮肚一番,他竟想不出一个能配得上苏墨,且自己又相熟的单身女修。
见林老苦思冥想却不得其解的样子,白袍老者不再卖关子,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笑道:“行了,别猜了。那人来自听雪阁。”
语罢,白袍老者大笑着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听雪阁?
林老微微一怔,这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了一瞬。
下一刻,仿佛一道惊雷在识海中轰然炸响,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而出。
望着白袍老者远去的背影,林老足足愣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先是愕然,随即嘴角疯狂上扬,最终化作一阵无奈又欣慰的轻笑。
“想不到啊,想不到居然给我这老家伙带来如此惊人的消息。”
说着,林老从藤椅上站起,只觉浑身舒畅,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
他手腕一翻,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仰头便是两大口琼浆入喉。
辛辣与甘醇在喉间交织,他畅快地晃了晃脑袋:“可惜我这多年的珍藏,看来日后都得交给那混小子了。”
说到此处,他抬头望向蔚蓝的天际,云卷云舒间,心中那一堵积压多年的高墙,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消散。
那困扰他多年的担忧,终于也是随着这口酒,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