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那一道狰狞的裂缝横亘于苍穹,宛如天幕上难以愈合的伤疤。
林老与白袍老者二人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虚空之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自方才那一声异象过后,此处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周遭原本温顺的灵气,此刻如百川归海般,疯狂且无序地朝着那裂缝深处倒灌而去,带起阵阵呼啸的风雷之音。
“里面究竟生了何变故?”白袍老者眉头微蹙,苍老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疑。
“不知。”林老微微摇头,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但这般吞噬灵气的架势必然有一人,即将从中出来了。”
骨界之内,满目苍夷。
苏墨伫立于废墟之上,目光穿透弥漫的死气,凝视着幽冥子那尊庞大的法相在虚空中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漫天磷火,消散无踪。他紧绷的心弦,直至此刻才重重地松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不见天日的骨界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搏杀,今日,终是将这强敌彻底抹除。不愧是【掌握】座下的操刀手,其实力之恐怖,令人心惊。
虽胜,却是惨胜。
这一战,几乎耗尽了骨界千万年积攒的底蕴,连带他体内的浩瀚灵力也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苏墨低头审视自身,不由得苦笑。
只见他衣衫褴褛,半截身躯竟已没了血肉,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泛着冷冽的寒光,唯有残存的仙力在骨骼间流转,勉强支撑着这具残破的躯壳。若非那一股执念撑着,恐怕早已倒在那幽冥子的毁灭法则之下。
伤口处,【湮灭】法则的气息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纵然此刻调动灵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令白骨生肉。
苏墨确信,此刻但凡是在出现一位有着半分幽冥子实力的‘荒芜’走狗,自己绝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这副尊容,当真是有些丑陋了。”
苏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若是这般走出去,怕是要吓坏不少人。
外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但想来有着林老与白袍老者两位前辈在,剑宗应是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苏墨缓缓抬起那只剩下指骨的手掌,指尖轻点,虚空之中骤然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苏墨深吸一口气,再无犹豫,拖着残躯,在这死寂的骨界最后停留了一瞬,随即一步踏出。
外界。
原本狂暴涌动的灵气,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天地间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好似方才的汹涌波涛皆是幻觉。
正当林老与白袍老者惊疑不定之时,那裂缝之中,缓缓探出了一只脚掌,那是一只没有血肉,唯有森白骨骼的脚掌。
白骨踏空,触目惊心。
这一幕落入二人眼中,令他们心头剧震。
几乎是本能反应,二人周身气息骤然爆发,天地瞬间色变,滚滚威压如雷霆般轰鸣作响。
“轰隆!”
林老手中那柄染血无数的长枪瞬间破开虚空,悬停于裂缝之前,枪尖寒芒吞吐,杀机毕露,只待那裂缝中人完全现身,便要发出雷霆一击。
随着那具身躯一点点挤出裂缝,裸露的白骨越来越多,两位老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直至那半截白骨身躯完全显露,一张虽苍白却熟悉的清秀面容,终于缓缓浮现在二人眼前。
待看清来人竟是苏墨,林老与白袍老者身上那滔天的杀意瞬间凝固,原本的惊愕在刹那间化作了巨大的狂喜。
“苏小子?!”
两人几乎是同时撤去了所有攻势,身形一晃,便已激飞至苏墨身侧。
苏墨抬眼望去,周遭山川草木已非入界时的模样。他心中了然,看来这一场恶战,外界已是沧海桑田,不知流逝了多少岁月。
看着眼前这两位满脸关切的前辈,苏墨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温润的笑意,强撑着抱拳行礼:
“幸不辱命,不负前辈所托,那幽冥子已被晚辈彻底斩杀。”
林老与白袍老者并未因胜利而欢呼,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墨那半边身子的白骨,看着那少年浑身浴血却依旧在笑的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自然一眼便看出苏墨伤势之重。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残缺,更有法则之力的纠缠。灵力枯竭,大道受损,这等伤势,甚至比当年的江映雪还要棘手。
林老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触碰苏墨的肩膀,却又怕触动他的伤口,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沉重地叹息一声:“孩子让你受苦了。”
苏墨却是不以为意,轻声宽慰道:“晚辈说过,他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白袍老者亦是长叹,眼中满是痛惜。法则之伤,何其难愈?江映雪当年因此伤在听雪阁闭关多年,至今未愈,如今这苏家小子,竟也落得这般田地。
见二人神色凝重,苏墨故作轻松地笑道:“两位前辈无需这般愁眉苦脸,这伤看着吓人,实则并非无药可救。”
“行了,你也别强撑着安慰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林老打断了他,轻轻拍了拍那尚存血肉的肩膀,语气坚定,“既然回了宗门,无论是何等天材地宝,只要能治好你的伤,我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来。”
苏墨心中一暖,只好点头应下。其实他并未说谎,只要给他些许时间,这伤确有恢复之法。
“既已平安归来,那便回宗吧。你消失这几年,宗门上下可是人心惶惶。”林老说道。
“好。”苏墨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倩影。那个约定,自己终究是迟到了。
正欲动身,白袍老者脚步忽然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们先走一步,老夫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苏墨与林老身形一滞。林老面色骤冷,长枪一横:“有虫子跟过来了?”
“嗯。”白袍老者冷笑一声,“有些恼人的苍蝇,终究还是闻着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