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破,几缕淡金色的柔光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宿醉的朦胧意散去,庭院中的众人陆续从浑噩中转醒。
经过苏墨昨夜的打理,满地狼藉已去,落叶尽扫,石桌洁净,庭院恢复了往日的清幽整洁。
只是环顾四周,却不见苏墨与江映雪二人的身影,这让初醒的众人心头生出几分疑惑。
“嗷头好痛。”
一声痛苦的低吟打破了宁静。
只见灵狐动作迟缓地从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上爬下,两只前爪死死捂着毛茸茸的脑袋,醉眼迷离,痛苦地哀嚎道。
在它断片前最后的记忆里,依稀是瞥见了苏墨与江映雪并肩的身影,可随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便如坠云雾,全然不知了。
灵狐晃了晃身子,茫然四顾:“究竟发生何事了?本狐怎么感觉像是被人痛揍了一顿?”
对此,庭院中同样揉着太阳穴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无所知。
他们只记得昨夜酒意正浓、推杯换盏之时,耳边似乎划过一声凄厉的哀嚎,紧接着便见一团白影被挂上了高高的梧桐枝头,至于出手者是谁,却是无人知晓。
“师尊跟师兄呢?”小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
似乎从昨晚酒宴中途,这两人便悄然离席,直至此刻也未曾现身。
经她一提醒,众人才猛然惊觉,确实许久未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恰在此刻,林老神色微动,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投向了药园的方向。
一股浩瀚而深邃的气息,如潜龙出渊,骤然从药园方向荡漾开来。
“发现什么了?”身旁的白袍老者见状,低声问道。
“那小子,应该又在修炼了。”林老抬起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药园深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原来如此,也难怪这小子进境能如此神速,竟是连须臾片刻都不肯停歇。”白袍老者轻抚胡须,颇为感叹。
小满走至二老身旁,轻声解释道:“师兄向来如此。虽说每次聚会他都从未缺席,与我们同乐,可一旦有了空闲,哪怕只是片刻,他便会立刻摒弃杂念,再次投入苦修之中。”
闻言,二老微微颔首。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不去打扰这小子的清修了。”林老收回目光,随即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看向小满,“丫头,昨夜那酒着实不错,入口绵柔,回味悠长,不知可还有存货?”
小满刚欲开口,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清冷的白色倩影缓缓走来,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立马闭紧了嘴巴。
江映雪一袭白衣,清冷的目光淡淡扫向林老。
被那目光一刺,林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挽尊道:“咳咳哎,这酒虽是琼浆玉液,但喝多了终究伤身,伤身啊。”
“不喝了,不喝了,戒了!”说着,他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去,脚步略显匆忙。
一旁的白袍老者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随即迈开步伐,随老友一同离去。
庭院内的其余宾客,也在这肃穆的气氛中,一一上前向江映雪拱手拜别。
片刻之后,喧嚣散尽,庭院之中只剩下了听雪阁的众人。
江映雪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声音清冷而威严:“接下来的这一年,你们各自闭关,抓紧修炼。一年之后,剑宗与其他宗门之间,会有一场争战”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听雪阁众人神色骤然凝重,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剑宗避世多年,鲜少与其他州的宗门发生大规模冲突。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战事,众人心中其实早有预感,或多或少能猜到是源于去年苏墨即位大典时发生的变故有关。当时宗门内便有流言四起,称大战将至。只是时隔一年,上层迟迟未有动静,这消息便逐渐被当做了无稽之谈。
如今,这则消息从江映雪口中亲自道出,分量自然不同。
众人心中明白,这场腥风血雨,已是避无可避。
“是!”庭院之中,众人齐声应诺,恭敬地垂首向江映雪行礼。
江映雪微微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众人散去,庭院重归寂静。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楼阁,同样望向了那片药园。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她深知,苏墨的底蕴终究还是太浅了。
成仙时日尚短,如今更是要直面那“荒芜”。
那其中的凶险,若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神魂俱灭。可恨如今的她,受身上的伤所限,确实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念及此处,江映雪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风中显得格外落寞。
她转身走回主阁,推开暗门,步入那氤氲的浴池之中。
褪去衣衫,如玉般的肌肤缓缓没入温热的水池。
水雾弥漫,轻纱般笼罩着她若隐若现的曼妙身躯,唯有那眉宇间的愁绪,在水汽中愈发浓重。
随着林老与白袍老者的离去,一则重磅消息迅速传遍了剑宗各峰。
一年之后,剑宗将与玄青宗全面开战。
这一消息顿时在宗门内激起千层浪花。
所有人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在浩大的宗门战争绞肉机下,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往日宁静祥和的剑宗,再度陷入了喧闹与紧迫之中。
此刻,无论是内门精英还是外门杂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在这场浩劫中存活,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尽全力压榨自己的潜能,提升哪怕一丝一毫的实力,只为在这修罗场中,为自己争取更多活下去的筹码。
药园之内,古木参天,灵气盎然。
苏墨盘膝坐于菩提树下,呼吸绵长,逐渐归于虚无般的平静。
在他的身后,三道化身若隐若现,轮流显化。
每一次化身的凝聚,苏墨丹田处那株大道之树便愈发枝繁叶茂,其悬于树梢的道果,也随之愈发晶莹凝实,散发着古朴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