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方未曾刻意显露出实力,但苏墨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恐怖悸动。
那股气息幽深晦涩,与此前在箫无涯身上所感知到的借来之力如出一辙,更显精纯浩瀚。
“既然他都来到了这方世界,那想来水月口中所提到的另外几位‘王’,也同样是王座的掌控者了。”苏墨心中暗忖,“只是令人费解,这般人物为何也会降临此方天地,甚至还化身为传道解惑的讲道者。”
面对那道似乎能洞穿灵魂的审视目光,苏墨神色如常,衣袂轻扬,未露半分怯意。
方才踏入此间时,他便已察觉这方空间的玄妙,此处与外界的水月所处的空间截然不同,自有天地法则流转,如同一层无形的轻纱,自动将来者的真实修为与气息遮蔽掩藏。
既然有这方天地的法则作为屏障,纵然对方修为通天,苏墨亦有底气从容应对。
苏墨抬首,目光直直迎上那被称作‘湮’的存在。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无声交汇,似有电光火石闪过。
‘湮’端坐于高处,额间那只竖眼并未完全睁开,却透着一股睥睨苍生的冷漠。片刻的对视后,他似乎收敛了探究的心思,额间竖眼缓缓闭合,重新归于平静。
“虽不知晓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既能得此方天地法则的认可,想来在外界亦是一方巨擘。”‘湮’的声音低沉而缥缈,缓缓回荡在空间之中,“不知可否赐教,道友在外界的尊号?”
苏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拱手道:“阁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修途之上的寻路人,实力低微,目前尚未立下任何道号。”
“既是道友不愿透露,那便罢了。”‘湮’对此并未动怒,神色依旧古井无波,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乱其心,“不知今日道友莅临此处,所求何事?”
苏墨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肃穆了几分,语气恭谦:“实不相瞒,在下所修之道,乃是‘杀伐’。听闻阁下此处对此道颇有独到见解,故而特来叨扰,望能得阁下指点迷津。”
“既然来了,便是缘分,请入座。”
湮并未睁眼,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手,指尖轻点虚空,示意苏墨落座。
苏墨也不矫情,衣袖轻挥,寻了一处空置的蒲团盘膝坐下。待他坐定,原本静立一旁的另外三道身影,这才敢依序落座。
苏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发现这三人的座次颇有讲究:那名号为二字之人率先落座,随后才是另外两名三字名号者。
这种微妙的尊卑秩序,在无声中展露无遗。
似是洞悉了苏墨心中的那一丝疑惑,湮悠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玩味:“道友初来乍到,或许不知。在这方世界,地位尊卑皆由名号长短而定。字数越少,便越接近大道本源,地位自然也就越高。”
苏墨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难怪方才自己虽未明言名号,但或许是此方空间判定了自己的层级,引得这三人态度骤变。
从最初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转瞬间变成了如今的敬畏。甚至连高台之上的这位‘湮’,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客气。
“道友心中若有疑虑,尽可道来。”湮语气平和,摆出了一副传道者的姿态。
苏墨略作沉吟,缓缓问道:“在下困惑在于,这‘杀伐’之道,后续之路该当如何行进?若是有朝一日羽化登仙,又该如何触及那更高的境界?”
虽已身为真仙,但苏墨眼前的路却仿佛被层层迷雾遮蔽,前方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对未来的窥探。
既已立志要攀登极境,便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往昔尚可依靠四处搜罗天材地宝、以玉璧吞噬来强行破境,可如今身处仙境,凡俗之物已难入眼,真仙所需的机缘更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
听闻此问,湮轻笑一声,那双紧闭的双眸再度缓缓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中似有星辰幻灭,直直望向苏墨:“未曾想,道友竟会被如此浅显的问题所困?看来,道友这‘杀伐’之道,走得并不稳当啊。”
“哦?”苏墨眉头微蹙,佯装不解,“道友此言何意?”
“大道三千,既名为‘杀伐’,其真意自然全在一个‘杀’字。”
湮的声音逐渐变得森冷,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既为仙人,当超脱红尘,视万物为刍狗。想要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唯有以无尽的杀戮来铺就。”
说话间,湮抬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
“嗡——”
只见空间震颤,一道无形的裂痕瞬间蔓延,仿佛连法则都被这一指截断。
“只要将那些碍事之人通通杀光,路,自然就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苏墨闻言,故意露出一丝错愕之色。
他虽知修行残酷,却未料到对方的逻辑竟如此简单粗暴。但这一路杀伐,除了积攒一身惊天煞气,与提升境界又有何干系?
见苏墨面露迷茫,湮再度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不知这一世,道友如今的修为几何?”
“在下不才,如今也只是堪堪踏入化域之境罢了。”苏墨神色惭愧,谦虚作答。
听闻此言,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如炬般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墨,随即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想不到道友还未成仙,难怪对这仙途之后的风景一无所知。”
顿了顿,‘湮’耐心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传道授业的高傲:“天地虽大,大道虽有数千万条,修道者更是如过江之鲫,但最终能登顶王座、俯瞰众生的,唯有一人。唯有那最后的一人,才是胜者。”
“这‘天’所赐下的‘法则’本源,乃是有定数的。这一切,皆需靠抢夺。道友只需将同修你那条大道的所有竞争者抹除,那么大道的尽头,那份完整的‘法则’自然便归道友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