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团漆黑的虚影皓腕轻抬,指尖在虚空中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刹那间,她身后的黑雾翻涌,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
在那浓稠的雾气中,本应被彻底撕碎的段豪,竟在这黑雾的滋养下诡异地重聚。
只是此刻的段豪,眼中已无半分生机。
那双曾经充满狂傲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灰,瞳孔涣散呆滞,宛如一具断线的木偶,垂首悬浮在苏墨与黑影之间。
“虽是个只知蛮力的废物,但以此躯为炉鼎,用来对付如今的你,应当是足够了。”黑影森冷的话语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带着几分戏谑与傲慢。
苏墨双眸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精芒。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段豪那僵硬的脊背之后,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丝线正没入虚空,蜿蜒而上,最终汇聚在那黑影的指掌之间,如同操纵皮影戏的丝弦。
“哦?发现了?”
似是察觉到苏墨投来的目光,黑影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随即,她五指张开,指尖轻弹,仿佛拨弄着无形的琴弦。
随着她的动作,段豪那原本死寂的躯体猛然一震,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骤然爆发。
局势已然明了,这黑影竟是在瞬息之间,便将一位真仙强者的肉身炼制成了一具只知杀戮的傀儡。
“要来了咯。”
黑影那充满恶趣味的提醒声幽幽响起。
下一瞬,空气骤然炸裂。
段豪的身影裹挟着暗红色的毁灭罡气,如同一头出笼的凶兽,瞬息间便欺近了苏墨身前。
拳风呼啸,撕裂空气,那拳芒之上,空间扭曲,仿佛连虚空都要被这一拳轰塌。
苏墨神色一凛,手中长刀横挡。
“轰——!”
拳与刀的撞击,如同两颗陨星相撼。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呈环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周遭的虚空寸寸崩裂。
借助这股反震之力,苏墨脚尖轻点虚空,身形如飘絮般极速后退,瞬间拉开了百丈距离。
“寻常手段,破不了这傀儡之身。”
苏墨心中通透,与一具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傀儡纠缠,唯有徒耗灵力。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如江河奔涌,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
长刀高举,刀意冲霄。
一刀斩下,如残月坠世,凄美而决绝。
这一刀蕴含着苏墨独有的“杀伐”法则,刀光所过之处,灵气尽数被斩断,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直逼黑影而去。
面对这惊天一刀,黑影不避不闪,只是轻描淡写地晃动了一下手臂。
前方那如同死物般的段豪骤然暴起,竟是以血肉之躯,主动迎向了那抹凄厉的刀光。
“噗!”
没有丝毫悬念,段豪的身躯在接触刀芒的瞬间,便被那霸道的法则之力绞得粉碎,化作漫天血雨肉块,纷纷扬扬洒落虚空。
见此一幕,黑影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一阵阴恻恻的黠笑:“原来你走的是‘杀伐’之道,这般凌厉果决,倒是极符合那白骨王座历代主人的风格。”
“不过本座的手段,可也不止于此哦。”
话音未落,黑影指尖轻颤,数缕更加粗壮的血色丝线从虚空中探出,如灵蛇般钻入那些散落的血肉之中。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原本碎裂的肉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拼接。
不过是眨眼之间,段豪那完好无损的身躯,便再一次出现在了苏墨的眼前,周身气息竟比先前还要狂暴几分。
“虽然受限于天地规则,本座真身无法降临,但仅凭这一道印记之力,镇压如今的你,已是足够。”
苏墨冷冷地注视着那迅速重组的血肉,眼底一片古井无波。
既无惊慌,亦无恐惧。
既然能杀一次,那便能杀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将那操纵傀儡的印记彻底抹灭!
“无限重组吗?”
苏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周身仙力激荡,玄色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战神临尘,“在绝对的死亡法则面前,所谓的生机,不过是虚妄的垂死挣扎。”
“哦?口气倒是不小。看来本座也需动些真格的了,免得被你这小辈看轻。”
黑影语气微沉,指尖猛地向上一挑,连接在段豪身后的血色丝线瞬间暴涨,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随着黑影那阴柔的话音落下,段豪原本呆滞的躯体猛然膨胀,皮肤表面竟诡异地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那些人脸或哭或笑,或嗔或怒,每一张都写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欲望,那是“欲”之大道的具象化。
“砰!”
一声闷响,段豪的身躯轰然炸裂。
这一次,并非被斩碎,而是主动解体。
除了那一颗头颅被黑影牢牢抓在手中外,其余血肉尽数化作血雾,笼罩了方圆十里的虚空,瞬间将周遭化作一片修罗血海。
紧接着,血雾翻涌,虚空中竟绽放出朵朵妖艳至极的红莲。
每一朵莲花都如同鲜血浇筑,花瓣舒展间,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异香。
那香气无孔不入,即便是仙人嗅到,恐怕也会在瞬间神智沉沦,道心崩塌。
苏墨屏息凝神,护体灵障瞬间开启,将那股靡靡之音与异香隔绝在外。
“去!”
黑影一声轻喝。
漫天红莲携带着粉碎虚空的威势,如一场凄美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地朝着苏墨砸落。
红莲所过之处,空间壁垒出现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痕,仿佛连这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则,都要在这股滔天的欲望之力下腐蚀殆尽。
“你也说了,我走的是‘杀伐’。”
苏墨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威严,仿佛穿透了九幽黄泉,带着一股审判众生的冷漠,“黄泉之下,万物皆寂。花开花落,皆由我断。”
苏墨手腕翻转,猛然挥刀上撩。
这一刀,没有先前那般璀璨耀目的光芒,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有的,只是一道灰白到极致的线条,如同一笔抹去了天地色彩的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