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墨静默了片刻,庭院中的微风拂过,吹动他墨色的发梢。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悠远地望向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轻声道:“也不尽然。前辈的家也在此处,日后或许还会常伴前辈归来,能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府邸,也算是一桩美事。”
话语中带着一丝释然。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的原身漂泊无依,本就无处为家。
如今在这异世之中,拥有一座府邸,仿佛才让他感觉到自己真正地扎下了根,彻底融入了这方天地。
见他神色如此,丹元便未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继续书写着他的话本故事。
“你打算何时离开?”丹元头也不抬地问道。
“等那人寻来再说吧。”苏墨的视线从天际收回。
毕竟,他尚未见过那位紫家的先祖,对于“忘川蓟”究竟在何处,他亦是一无所知,一切都还需仰仗其人相助。
——
云居州,玉溪城,李家府邸。
空间被骤然撕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一道流光如惊鸿般从中窜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入李家府邸深处,最终没入一间静室之中,再无声息。
府内,一位看似寻常的老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步履蹒跚地来到那间静室门外,苍老的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仙师,您回来了?”老奴站在门外,身形佝偻,姿态谦卑至极地开口道,声音沙哑而恭敬。
片刻之后,房间内传来一阵深沉而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闻言,那老奴这才推门而入。
然而,当他看清房内陆凌风的状况时,布满皱纹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仙师,您您这是怎么了?”
此刻的陆凌风,已然不见了实体,仅剩一团明灭不定的灵力光影悬浮于半空,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本应是身死道消的下场,却因那神秘残片的存在,硬生生将他的一缕神魂保留了下来,这才侥幸逃过一死。
只是,想要恢复如初,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遇到了一个硬茬子,出了点意外。”陆凌风的声音飘忽不定。
“不知老奴能为您做些什么?”老者连忙躬身,焦急地询问道。
“去寻一些肉身足够强大的容器来。”陆凌风说完,便闭上了双眸,催动那枚残片,开始竭力恢复着重创的神魂。
见此,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悄然退出了房间。
陆凌风的修为境界较高,若是寻来的容器肉身强度不够,恐怕在夺舍的瞬间便会被那磅礴的灵力撑得爆体而亡,于事无补。
因此,对于“容器”的选择,必须慎之又慎,苛刻至极。
静室之内,陆凌风的灵光猛烈地闪烁了一下,无声地咆哮着,那股恨意几乎要将这方空间冻结:“很好希望下次,你还能有这般好运,能从我的手中活下去!”
苏墨的容貌,已被他用神魂之力死死铭记,如同烙印一般深刻。
待此次风波平息,修为恢复之后,他必将亲手寻上门去,将所受之辱,千百倍地奉还!
这般想着,他缓缓睁开双眸,灵光凝聚成一只虚幻的手掌,掌心之上,一块古朴的残片正静静地漂浮着,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
“看来,这次需要给你更多的‘食物’才行了。”他喃喃自语。
而当那老者离开房间之后,他原本谦卑佝偻的身影瞬间挺直,浑浊的双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陡然变得深不可测,气势强大。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
林城,紫家。
仅仅过了一日的光景,盘坐于庭院之中的苏墨,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眼帘微抬,深邃的目光望向天际的某个方向,在那里,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正撕裂云层,朝着此地疾速而来。
“是化域境的强者。”炁枢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苏墨身旁,神色凝重,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嗯,”苏墨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紧张,“无需担心,应当是紫家的那位老祖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庭院之中。
来者是一位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正是紫霄。
他依旧是那副青年模样,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方一落地,他便疑惑地环视庭中众人。
只因在座的几人,在他看来修为似乎都不及自己。
但奇怪的是,其中有两人,他竟完全无法看透其深浅,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
这时,紫烟立刻快步上前,朝着紫霄恭敬地垂首行礼:“紫烟见过先祖。”
“嗯。”紫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随即问道:“我听闻那位前辈昨日便已出关,如今他身在何处?”
闻言,紫烟的神色略显心虚,悄悄地看了一眼苏墨的方向,低声道:“回禀先祖,那一位便是前辈。”
说着,她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位自始至终都静静坐在庭院中,神色淡然的苏墨。
紫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眼前之人,无论他如何以神识探查,其修为都清晰地显露在结丹境。
一时间,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能让他完全无法看透修为,甚至显露出虚假境界的人,其实力必然远在自己之上!
想及此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朝着苏墨深深躬身行礼:“晚辈紫霄,未能第一时间认出前辈,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恕罪。”
苏墨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无碍,我在此,也正是为了等待道友前来。”
闻言,紫霄缓缓抬起了头,恭敬道:“前辈之事,紫烟已经尽数告知于我。”
“那道友可知,那‘忘川蓟’究竟在何处?”苏墨直入主题,连忙问道。
紫霄点了点头,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凝重:“那东西我早年间的确曾有幸见过一面,因此尚存几分记忆。不过时过境迁,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那处地方如今是否还存在。前辈还请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