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黑,养心殿里,敬事房的公公早早就端着盘子过来,跪在地上等着皇帝翻牌子。
皇帝的目光从绿头牌上名字一一划过,手都拿起了嬛儿的牌子,却又放下,“算了,今晚不翻牌子,到咸福宫看看沈贵人。”
苏培盛赶紧答应,示意敬事房的太监赶紧退下,别以为耍得花样没人看见,华妃的绿头牌可放在最中间显眼的位置。
华妃站在殿门口,痴痴的望着黑洞洞的宫门,颂芝上前劝道,“娘娘,皇上去了咸福宫,今儿不会过来了。”
“本宫知道,沈眉庄怀了身孕,皇上肯定要去看她。”
想到孩子,华妃就恨不得冲去延庆殿,再打端妃几个耳光,可又生生忍住了,按照她的性格,真是忍的辛苦。
她是爽快了,少不得让人告到皇帝面前,前朝那些大臣像疯狗一样撕咬哥哥,可不能在弄出事端。
弹劾的声浪太猛,华妃哪怕沉迷争夺皇帝的宠爱,也嗅到了不祥的味道。
就连宫斗都懈怠了。
颂芝扶着主子进屋坐下,“周宁海去给贝子爷送礼,大福晋收下了,娘娘也好放宽心。”
华妃却依然觉得烦闷不已。
躁动不安的夜晚,同样觉得有些失落的还有甄嬛。
“眉姐姐都有了孩子,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怀上。”
安陵容没有恩宠,倒是时常来碎玉轩陪着甄嬛说话,闻言脸色黯淡,还是强打精神安慰,“姐姐服侍皇上的时间不长,子嗣的事情急不来的。”
甄嬛觉得也是,又不好说皇上待自己十分的好,怕安陵容多心,只能找个话题随意岔开。
淳儿对甄嬛盲目讨好,她进宫时年岁最小,安稳了一年的时间,到底受不得嬷嬷的催促,没事就往嬛姐姐这里跑,终于侍寝成功。
她根本不在乎安陵容怎么想,嘴上不停的说甄嬛的好话,又说起服侍皇上时的趣事,逗的甄嬛咯咯笑个不停。
安陵容勉强笑笑,待离开时才满腹心事,自己就算飞到金窝里,还是一只麻雀,成不了凤凰。
宜修得知皇帝对沈眉庄体贴入微,眉头都没皱一下。
早两三年的时候,就偶然得了生女药(儿媳妇贡献,但深藏功与名) 直接下给嫔妃们动作太大,目标人选也太多。
索性直接下给了皇帝。
所以后宫谁怀孕宜修也不担心,就看曹贵人的女儿,芳贵人的女儿就可知,还是起了作用。
选秀女之前又给皇帝下了两轮药,毕竟是无色无味的好东西。
皇帝对沈眉庄这胎还是怀抱着希望,后宫里的子嗣也不能说少,只能说阿哥太少,还是多子多福的好。
安慰好了爱妃,又头疼起西北之事。
按照帝王心机,处理年羹尧是早晚的事,否则就怕变成兵只识将,却不认朝廷。
却不能是现在,战事未平就杀大将,谁有能力平定叛乱呢?
要是军心乱了,那就更糟。
皇帝闭着眼睛不发一言,被叫过来的弘辉心里不着急,但有苏培盛在旁边盯着,枯站半天后,装模作样的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
“你来说说,除了去西北,还有没有别的方法?”
长子能生出想亲自去西北看看的想法,让皇帝陡然警惕起来,差事办的好不好再说,光这一份勇气,就让宗亲和大臣们刮目相看。
一来一回再加上伺机行动,少说也有二,三个月的时间。
弘辉沉稳的思索片刻,滔滔不绝的讲出自己的办法,“皇阿玛,其实当着众大臣的面,儿子没好意思说,确实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皇帝的目光一寸寸的冷下来,但声音还是鼓励的,“快些讲来。”
“那就是用封赏年羹尧的名头,将人骗到京城来,进入紫禁城不得带兵刃,直接就将人咔嚓掉。”弘辉还用手比了个切瓜的动作。
“一劳永逸多好,省了多少麻烦。”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认真的看看儿子的脸,确定讲的真话,气的随手拿本奏折就往儿子身上砸去。
弘辉赶紧躲开,还满脸庆幸,感觉皇阿玛真生气,才垂头丧气的低下头。
“胡闹透顶,知不知道外面还在打仗?你直接把主将诱到京城杀掉,那西北的将士马上就会投敌。”
“你还有没有脑子?”
皇帝气的呼呼喘气,浑身却突然轻松起来,儿子不是个事事都优秀的人才就好,要是那样,他该睡不着觉了。
弘辉老老实实听骂,吞吞吐吐描补,“儿子知错了。要是杀不得,那就用华妃娘娘给的好东西换些东西拉过去,就当给年羹尧好处了。”
这个想法更气人,皇帝胡子都硬了,“你要收买人心还要用收礼的钱?”
“皇阿玛说的哪里话?儿子给您办差事,兜里比脸都干净。就算有些积蓄,那也是给您好大孙弘瑾留着的,万万动不得。”
弘辉挺直了腰板,说的那叫理直气壮。
“滚滚滚,赶紧滚!”随着皇帝的骂声,弘辉一溜烟的跑了,完全没有平日里矜贵的气质。
皇帝暂时把心放到肚子里,这才像没办过事阿哥的样子,要是朝堂上那副贤王的样子,就不知道儿子和年羹尧谁才是心腹大患。
人教人一百遍都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弘辉背着手自得其乐,要是在前世可是不敢想,这辈子都能叫狗老四为皇阿玛,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他的。
要表现,但又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聪明。
方才苏培盛可是没好眼神盯着自己看,演的稍微差一点,拆帮不要紧,狗老四可就要怀疑了。
周宁海具体送了什么狗老四都知道,说明他在一直监视自己。
没关系,还有福晋呢,作用大了去了。
“给贝子爷请安。”
还有一段路就要到阿哥所,周宁海急匆匆的从偏殿蹿出来,“华妃娘娘想请您回个话。”
小路子看看左右,朝主子点点头。
弘辉也不含糊,“你家主子送的礼物皇阿玛已经知晓,过了明路的东西,本贝子可用不得。”
周宁海笑着往小路子袖子里塞点物什,“懂,奴才懂,娘娘更是明白。”
待弘辉回到阿哥所,小路子掏出袖子里的银票放到桌子上。
不多不少,白银两万两。
呵!勉强给年羹尧买个斩监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