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愣了两秒,目光从颜星瑶湿润的发梢移到她手中的酒杯,最终停在她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上。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门口。
颜星瑶走进房间,随手将门带上。她将其中一杯红酒递给楚凡,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睡袍的下摆微微滑开,露出一截白淅的小腿。
“那幅《秋江渔隐图》,”颜星瑶轻轻摇晃着酒杯,“你真的确定它是假的?”
楚凡没有立即回答,他在颜星瑶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喝了口酒。
“你见过真迹?”
“没有。”颜星瑶摇头,“但我查过所有资料,包括流传记录、着录文献,甚至找人托关系看过故宫博物院的存盘照片。那幅画无论从纸张、印章、笔法来看,都应该是真的。”
“应该,不代表一定。”楚凡放下酒杯,“你知道为什么王振雄要用那幅画做压轴?”
颜星瑶思索片刻:“因为它足够名贵?”
“因为它足够真。”楚凡纠正道,“准确说,是真到了九成九。用的是明代的老纸,墨迹年代也对,就连印章都是真的——那些印章本来就在那张纸上,是从别的画作上裁下来拼接的。”
颜星瑶瞳孔微缩:“你是说…”
“有人找来了明代的纸张和印章,用现代技术完美复制了那幅画。”楚凡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但他算漏了一点。”
“什么?”
“沉周画山水有个习惯,每次落笔之前都要在砚台边缘磨三下笔锋。这个习惯让他的画作有个特征——起笔处的墨色会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个色阶,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能发现细微的差别。”
楚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颜星瑶。
“今天鉴定的时候,我特意用手机拍了几张侧光照。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起笔处的墨色深度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变化。”
颜星瑶接过手机,仔细观察那些照片。她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震惊。
“所以这是…”
“计算机扫描后用机器复制的。”楚凡说,“技术很高明,但再高明的机器也模仿不了人手的习惯。”
颜星瑶沉默了。她将手机还给楚凡,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王振雄花了多少钱弄来这幅画?”
“据我所知,八千万。”
楚凡吹了声口哨:“够狠。为了赢这场比赛,他真舍得下本钱。”
“可他还是输了。”颜星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输给了你。”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楚凡:“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鉴定能力?”
楚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是个普通人,只是刚好会一点鉴定而已。”
“普通人?”颜星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普通人能一眼看穿价值八千万的仿品?普通人能让王振雄那样的人物吃瘪?”
“信不信由你。”
颜星瑶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通过玻璃看着窗外的夜色。
“楚凡,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出公司里的内鬼。”颜星瑶转过身,“今天比赛用的那些藏品,事先只有公司内核管理层知道清单。但王振雄明显提前知道了我们会用什么东西,否则不可能准备得这么精准。”
楚凡挑眉:“你怀疑有人泄密?”
“不是怀疑,是确定。”颜星瑶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且这个人的级别不低,至少是副总级别。”
“为什么找我?你手下应该有专门负责安保的人。”
“因为我信不过任何人。”颜星瑶走回沙发坐下,“但我信你。”
楚凡愣了下:“我们才认识几天。”
“有时候信任跟时间长短没关系。”颜星瑶看着他,“你今天帮我赢了比赛,证明你站在我这边。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你的眼睛很干净,不象那些被利益熏染的人。”
楚凡被她这番话说得有点不自在,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行,我答应你。不过我得先离开几天。”
“去哪?”
“海城。”楚凡放下酒杯,“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
颜星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楚凡。”
“恩?”
“谢谢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淡淡的香气还在房间里飘荡。
楚凡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楚凡就驱车前往海城。
这次去海城的目的,是为了安置那些被他从人贩子手中救出来的孩子。那些孩子暂时被送到了当地警方,但长期来看需要一个妥善的安置点。
楚凡通过关系联系到了海城的一家孤儿院,院长姓赵,五十多岁,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
下午三点,楚凡的车开进了孤儿院的院子。
还没落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赵院长,我们老板说了,这块地他要定了!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别给脸不要脸!”
“我说了多少遍,这里是孤儿院,不是什么地皮!这些孩子刚刚在这里安定下来,我不可能让他们再流离失所!”
楚凡推开车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院长站在他们面前,虽然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
“呦,还来客人了?”光头看到楚凡,咧嘴笑了,“哥们,劝你别管闲事,这是我们跟院长之间的事。”
楚凡没理他,直接走到赵院长身边:“赵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赵院长看到楚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您就是楚先生吧?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她指了指那些人:“这些人是附近开发商派来的,说要买下孤儿院的地皮,被我拒绝后就天天来闹事。”
“买地皮?”楚凡转头看向光头,“谁让你们来的?”
“哟呵,还挺横。”光头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为林总办事的。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多管闲事。”
“林总?”楚凡眯起眼睛,“林子辰?”
光头一愣:“你认识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