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冰选择留下,实则早已猜到了来者的身份——必然是钟小波那位高中同学,陆源。
这位曾在开南省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怕是要迎来自己仕途的滑铁卢。
而苏寒冰,正迫不及待要亲眼见证他的狼狈。
最新消息显示,市常委会在副书记陆源缺席的情况下紧急召开,内核议题直指让其停职接受组织审查,以此平息舆论风波。明眼人都清楚,这几乎等同于宣告陆源在新州的政治生命彻底终结。
对于这份“杰作”,苏寒冰满意到了骨子里。
他不过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只因落点精准,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今整个新州官场已被他搅得天翻地复,常凡带来的消息更是印证了这一点——常天理对他的报道赞不绝口,只是随口提了句“若能多些案例支撑,说服力会更强”。
便是这一句补充,让自负的苏寒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搜集那些图文俱全的案例,他已然倾尽心力。
要知道,他本是传统派记者,向来对互联网嗤之以鼻,平日里宁愿把时间耗费在自己那项宏伟计划上,也不愿浪费在网络世界。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他更不愿假手于人——这会折损他“顶尖记者”的光环,试想,一个声名赫赫的大记者,还需要求人帮忙找素材?
眼下这些,已是他勉力拼凑的成果,绝非敷衍。
想要更多?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更何况,常天理懂什么?案例堆砌再多又有何用?如今这般密集排布,再辅以文本的巧思,读来仿佛信手拈来,说服力早已拉满。
事实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常凡这几日的电话里,满是溢美之词,更带来一个关键消息:常市长许诺的那个职位,已经进入运作阶段,不日便有结果。若能拿下那个位置,对他那项宏伟计划的推进,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他如今不缺名也不缺钱,唯独缺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居高临下掌控局面的平台。
此刻的苏寒冰,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他格外好奇,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陆源,在被自己一篇报道轻松扳倒后,会是何等模样?
这是胜利者对战果的检阅,更是胜利者独有的特权——在失败者面前,尽情欣赏其沮丧颓唐的表情。
他自然清楚陆源并非等闲之辈:曾是部队大比武冠军,亲手抓获多名歹徒,即便到了新州,也仅凭一己之力端掉了黑道大佬老万,而且,是在手中无枪的状态下。
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新州寥寥无几。
这足以证明,陆源的硬实力远超常人。
但那又如何?苏寒冰的身后站着常市长,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他笃定,陆源奈何不了他。
终于,敲门声响起。小方手脚麻利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源。
苏寒冰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失望。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陆源,比报纸上的照片更显帅气阳光,这份风采,足以引人嫉妒。
更让他意外的是,遭遇如此重创,陆源的脸上竟看不到半分颓唐与沮丧,神情平静得可怕。
“抱歉,来晚了。”陆源从容开口,目光落在苏寒冰身上,“这位便是苏大记者吧?”
苏寒冰起身相迎,故作疑惑:“这位是”
“陆源。”陆源主动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久仰苏大记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度不凡。”
苏寒冰伸手与他交握,客套道:“过奖了。要说风度,还是陆书记更胜一筹,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陆源轻笑一声,话里藏锋:“苏记者说笑了。我这‘有为’还能持续多久,怕是全看苏记者的意思。若是苏记者非要赶尽杀绝,那我这份‘有为’,怕是真要到头了。”
一瞬间,苏寒冰的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忐忑。
他心思敏锐,能清淅察觉到陆源话语里的真实态度——嘴上说着认输的话,眉眼间却满是自信与轻嘲,仿佛自己施加的那记重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若是陆源对此绝口不提,倒还能解释为心虚避祸;可他偏偏主动提及,却又说得这般举重若轻,这只能说明,陆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年少轻狂,还是胸有成竹?
虽然苏寒冰查过履历,知道陆源不仅仅看上去年轻,实际年轻也是非常年轻,比同等职级的人至少得年轻十岁,但是苏寒冰还是感觉,陆源的态度并非年轻气盛,而是胸有成竹。
因为陆源给人一种异乎寻常的成熟的感觉,让人感觉他至少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十几岁。
这时,刚好宾馆的人把菜带进来了,让苏寒冰的错愕有了缓冲的空间。
等到大家坐好,苏寒冰说道:“不好意思,陆书记,我当时随手写了你和钟总的同学关系,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或者同年龄同一所学校出来的人,可能有着共同的认知,你看,我在里面什么也没写,我也不知道读者为什么要误解为‘权力寻租’,我觉得非常抱歉。”
陆源淡淡一笑:“有没有别的意思,这都不重要了。”
苏寒冰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现在是处在停职的状态?”
“对,要不然我也来不了,市委的事还是挺多的,暂停职务正好给了我一点休息时间,也正好可以认识你这个新州铁笔,不瞒你说,我还是挺喜欢跟新闻界的人打交道的,我一直觉得,新闻记者是守住良心底线的最后一道门坎,而真正能守住良心的新闻界朋友,我至少认识一位。”
苏寒冰谦虚道:“过奖过奖。”
陆源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苏大记者误会了,我说的那一位守住良心的新闻界朋友,并不是你,是我早前认识的一个女记者,我跟苏大记者目前还不熟,你有没有守住良心底线,我暂时还不好下结论。”
苏寒冰尴尬道:“误会误会,我其实哈哈哈,你看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