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好久不见啊。”陆源开口,沿用了施嫣对胡莺莺的专属称呼——施嫣平日里都叫她“莺莺”,只有心情格外好的时候,才会打趣似的喊“老胡”。
“哟,这是出什么事了?你家施嫣火急火燎地催我,非得让我专门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陆源没绕弯子:“你听说过苏寒冰吗?”
“当然听过。那可是报界名人,我离开省日报社后,省日报那边还特意想挖他过去替代我,不过他自己没同意。”
“这么看来,他在报界的名气和影响力确实不小?”
“算是有几分分量的。”胡莺莺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他最近写的关于咱们市两厂转型的深度报道,你看了吗?”
“没空看,也不想看。”胡莺莺向来是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点过往的执拗,“自打离开报社,我就很少碰深度报道了,不光是地方报纸,就连省报的我都懒得翻,基本上没什么意思。”
胡莺莺曾不止一次跟施嫣说过,全省的深度报道记者里,她唯一服气的,只有“已故的胡莺莺”。
在她眼里,除了自己耗尽心力写出的报道,旁人的作品多半都显得敷衍,象是凑数而已。
别人写一篇深度报道,或许三五天就能交稿,但胡莺莺不一样,她写一篇报道,往往要耗费好几个月,踏遍各个角落,核实每一个细节。她是真的把心血,甚至可以把命都搭在深度报道上的人。
后来她从省报社跳槽去电视台,说到底还是那场生死劫难留下的阴影。经历过一次用生命去换真相的冒险后,她实在没勇气再回到那个充满未知风险的岗位上,也便不想再留在报社了。
“那你抽空找来看一眼吧。”陆源诚恳地说道,“就是这篇报道引发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市常委已经让我暂停职务,还放出话来,说要让我接受组织调查。”
“行,我看完就给你回电话。”胡莺莺没多问,挂了电话就去查那篇报道。
她的电话刚挂,施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藏不住的担忧:“老公,怎么样?丁书记刚才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赶紧让莺莺联系你的,她给你打了吗?”
“你还不了解莺莺的性子?你开口了,她能不打吗?我已经让她先去看那篇报道了。”陆源的声音放柔了些。
“她能看得进去吗?”施嫣笑了。对这个闺蜜,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陆源也跟着苦笑了一下。施嫣总是这样,永远一副乐观的样子,根本不知道这几天他有多焦头烂额。可他不想让这份焦虑影响到妻子,便一直瞒着没说。
“放心吧,我可是她的恩公。”陆源笑着说,“我都摊上这么大的事了,她就算再不想看,也会耐着性子看完的。”
无论心里有多烦,他都得把那些负面情绪藏好,不让施嫣担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施嫣心里也满是焦灼,刚才的笑声不过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如果不是真的急坏了,她也不会一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想到找胡莺莺帮忙。
“你也别太担心。”施嫣收起笑意,认真地说,“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不妥当。党委政府施政,怎么能被舆论牵着鼻子走?就为了平息舆论把你停职,还公开说要调查你,这根本不合规矩,省纪委和省委肯定不会批准的。”
陆源叹了口气:“可要是他们不批准,这舆论风波恐怕还得继续闹下去。”
“怕什么,有莺莺在呢。”施嫣信心十足地安慰他。
她太了解胡莺莺了,这是个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人。自从知道当年是陆源救了自己的命,“报恩”这两个字就一直放在她心尖上。只要陆源需要帮忙,胡莺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这几天,钟小波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搅得晕头转向。直到第四天,在陆源的提醒下,他才如梦初醒,赶紧主动联系苏寒冰,邀请这位大记者吃顿饭。
饭局定在了新州一家四星级宾馆的餐饮部包厢,显得相当郑重。
钟小波提前半小时就带着秘书小方到了包厢,时不时望向门口。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却象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般坐立不安。
他担心那个出了名硬骨头的记者会临时变卦——虽然电话里答应得爽快,但放鸽子的情况他见得太多。
苏寒冰这个名字在媒体圈如雷贯耳,以笔为剑,从不向权贵低头。那些试图用金钱收买他的商人,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钟小波甚至能想像出对方轻篾的眼神和嘴角的冷笑。
鉴于对陆源信任,钟小波才决定试一试。
当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钟小波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苏寒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