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进一步指出,永兴集团作为一家以房地产为内核业务的民营企业,当年之所以低价收购早已因严重亏损而停工停产的原新州自行车厂与原新州食品厂,内核诉求并非盘活实业、挽救困境中的企业与职工,而是觊觎两厂所在地块的巨大商业开发价值。
这一带有明确导向性的解读,为后续的舆论评击埋下了伏笔。
现在,国内房地产业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黄金期,其对地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应、对就业岗位的吸纳能力均十分显著。
报道特意举例,虎州、藩州等周边城市正是凭借房地产行业的强势崛起,实现了城市活力的全面迸发,经济发展态势一片向好。
在这样的行业风口下,永兴集团新州分部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抓住房地产业升温的绝佳机遇全力布局地产开发,反而将大量精力投向了所谓的“产业转型”。
——在报道的叙事语境中,这一转型被描述为“将先进国家早已淘汰的电动自行车产业从垃圾堆里捡回”的荒唐举动,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一决策的质疑与不解,暗指其背离了市场规律与企业发展的内核利益。
更具煽动性的是,报道披露了一则“关键线索”:记者暗访得知,永兴集团新州分部总经理钟小波,与主导此次产业转型的新州市委副书记陆源系高中同学。
尽管记者就二人关系及转型决策的关联性向钟小波求证时遭其拒绝,但报道随即抛出“匿名信源提供的相关照片”,声称这些影象资料足以证明二人往来密切——这种“举证式暗示”,刻意强化了“私人关系干预公共决策”的舆论联想。
看到这里,陆源的胸腔瞬间被怒火填满。他太清楚这样一篇报道在当下的舆论环境中,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报道的“高明之处”,恰恰在于精准拿捏了时代背景下的公众情绪:新世纪前后十年,受部分干部违纪违法案件频发的影响,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正处于敏感脆弱期,任何一点“权力寻租”的蛛丝马迹,都极易引发大面积的质疑与误解。
更何况,新州市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震荡——原市委书记龙腾因严重违纪违法被依法逮捕,即将以贪污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组织罪、滥用职权罪被提起公诉。
这一背景让整篇报道的“杀伤力”倍增,更易引导读者将陆源与钟小波的关系,与“腐败勾结”的负面印象绑定,暗示正是这种“特殊关系”,促使决策层做出了这一“不顾地方发展实际、漠视民生安全”的转型决定。
陆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报道末尾“苏寒冰”三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命运的齿轮竟如此微妙,这一世,他与这个男人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面——而前一世的交集,早已让他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回溯过往,陆源起初对苏寒冰颇为客气。只因当年甄正庭格外器重文化人,反复叮嘱身边人要尊重知识分子,而苏寒冰恰好顶着“文人”的光环。
单从外表看,苏寒冰确实符合大众对“儒雅文人”的所有想象:斯斯文文,皮肤白净,言行间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温和,风度翩翩,极具亲和力。
反正在永兴集团新州分部里,女性员工普遍对他颇有好感,纷纷称赞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文雅气质,仿佛是不染尘俗的清流。
但随着接触的深入,陆源对他的那点好感便彻底烟消云散,所有复杂的观感最终都浓缩成两个字:败类。
此人不仅是见利忘义的小人,更毫无底线地标榜自己的“风流”,甚至厚颜无耻地自比“种马”。
一次酒后吐真言,苏寒冰曾向陆源眩耀自己的“宏伟目标”:要成为“十分之一的张伯伦”,睡够两千个女人。他直言自己之所以迟迟不结婚,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既然发下誓言,便要象老黄牛一样四处“耕耘”,早一天达成目标,早一天“收工”结婚。
陆源向来鄙夷这种行径。
前一世他也曾因公司业务需要,在一些场合逢场作戏——不少女客户或女合作伙伴对他颇有好感,甄菲为了集团利益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从未将这种事当作荣耀,更恪守“事后无牵扯”的底线,从未欠下风流债。
苏寒冰则完全不同。他欠下的无数风流债,皆是凭借甜言蜜语蛊惑而来。
许多女性真心以为遇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甘愿付出真心,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他“风流功劳簿”上的一个数字。
碍于是自愿交往,这些女性大多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默默承受这份伤害。
据陆源所知,就连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内部,也有不少女性落入他的圈套,其中甚至包括已婚的中年妇女。
对苏寒冰的为人深恶痛绝,陆源却在前一世不得不与其频繁打交道——只因苏寒冰手中那支被称为“新州铁笔”的笔杆,有着极强的舆论影响力。
永兴集团需要借助他的名声,将其打造成“御用喉舌”:平日里负责宣传集团的正面形象,一旦出现负面舆情,便交由他出面“灭火”,凭借其公信力化解危机。
苏寒冰之所以能胜任这份“工作”,内核在于他成功塑造了“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的正直记者形象。公众对他的报道深信不疑,再加之他的文风大开大合,字里行间满是忧国忧民的情怀,不仅收获了广泛的社会声誉,也成为他俘获女性芳心的“利器”。
唯有陆源这种与他有深度交集的人,才知晓这副“正直文人”面具下的不堪:苏寒冰毫无道德底线与职业操守,只要利益到位,他能颠倒黑白、混肴是非——可以把西门庆写成守身如玉的君子,把秦桧塑造成忠肝义胆的忠臣,更能将诸葛亮抹黑成奸邪恶毒的小人。
前一世,因永兴集团与苏寒冰存在深度利益捆绑,需要借助他的名声摆平各类舆论风波,陆源不会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苏寒冰也毫不客气,频频向陆源索要“高额稿费”与房产。
仅在新州任职期间,他从陆源手中拿到的“好处费”就高达三百多万——要知道,那个年代普通职工的月薪不过一千馀元,这笔钱堪称天文数字,足以见其贪婪无度。
如今,时移世易,这一世的陆源,终于无需再对他虚与委蛇,反而成了他笔下的“目标”。陆源一眼便看穿,这篇报道绝非苏寒冰的个人行为,背后必然有人授意。
整篇报道的阴险之处,在于其“避实就虚”的叙事技巧:自始至终未明确提及陆源与官颖芳的名字,却处处以“相关决策者”“主导转型的内核人员”等模糊表述暗指二人。
表面上,报道站在“关切民生、质疑决策”的道德高地上发声,实则每一个字都暗藏杀机,内核目的就是通过恶意引导舆论,打压陆源、扳倒官颖芳,最终搅黄两厂的转型大计,让二人陷入万劫不复的舆论旋涡。
苏寒冰用看似客观中立的笔触,将不实信息、主观臆断与恶意暗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借助公众的愤慨与质疑,借助新州官场的敏感氛围,一举达成背后势力的政治目的。
常天理同志,出招的人,是你吧!上亿元的资金投入,几千个下岗职工的期盼,一个城市的工业基础,数百万人未来的财富源泉,你就为了个人目的,想要毁之于一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