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深秋,欧洲的外交焦点再次汇聚于德意志帝国的心脏——柏林。应“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号召,一场旨在“协调”列强在非洲利益、避免未来殖民冲突导致欧洲大战的国际会议在此召开。来自十四个欧洲国家以及奥斯曼帝国的代表齐聚一堂,一场没有硝烟,却将决定非洲大陆亿万人民命运的瓜分盛宴,即将在谈判桌上拉开帷幕。
意大利对此高度重视。亚历山德罗首相亲自为即将率团出发的外交大臣贾科莫·科隆纳伯爵送行。在奎里纳莱宫的书房内,亚历山德罗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非洲地图,为科隆纳划定了清晰的战略目标。
“贾科莫,记住,我们不是去乞求,而是去确认我们应得的份额。”亚历山德罗的手指精准地点在红海沿岸和印度洋之滨,“首要目标,是让国际社会正式承认我们对已实现‘有效占领’区域的主权——索马里沿海、肯尼亚、坦桑尼亚(坦噶尼喀)沿海据点,以及厄立特里亚。这是我们的核心基本盘,不容置疑。”
他的手指继而向西、向南移动,划过埃塞俄比亚高原、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直至更遥远的赞比亚和马拉维内陆。“其次,也是更具野心的目标:力争将这些广袤的内陆区域,明确划入意大利的‘势力范围’。即便暂时无法直接统治,也要获得优先开发权和未来吞并的国际默许,阻止其他竞争者,特别是英国和德国,向这些地区渗透。”
他最后强调策略:“利用我们与法国的秘密谅解,在关键时刻相互支持。对英国,要谨慎,他们在非洲的胃口最大;对德国,这位会议的召集者,既要尊重,也要警惕其在中非的野心。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些边缘利益,换取核心目标的达成。我要你带回来的,是一张由欧洲列强共同盖章的、允许意大利在非洲合法扩张的‘许可证’。”
科隆纳伯爵深深鞠躬,眼中闪烁着使命在身的锐光:“必不辱命,首相阁下。”
柏林,威廉大街的宰相府会议厅内,气氛庄重而暗流涌动。巨大的非洲地图悬挂在中央,上面尚未被颜色填充的广袤内陆,如同诱人的蛋糕,吸引着每一位代表的目光。会议由东道主俾斯麦主持开幕,他语调沉稳,强调会议的“和平”与“协调”性质,旨在确立瓜分非洲的“游戏规则”,尤其是“有效占领”原则——即一国对某块非洲领土声称主权,必须证明其在该地建立了有效的行政管理和军事存在。
意大利代表团在科隆纳伯爵的带领下,表现得自信而坚定。科隆纳在首次发言中,便以详实的报告、地图和贸易数据,系统地阐述了意大利在东非和东北非的“探索、贸易与治理成果”,强调了意大利商站、殖民据点、以及“旱季鞭笞”行动后建立的“秩序”,符合“有效占领”的精神。他要求会议正式承认意大利对索马里(意属索马里兰)、肯尼亚(意属东非核心区)、坦桑尼亚(坦噶尼喀)以及厄立特里亚的主权。
这一主张立刻引发了讨论和挑战。英国代表对意大利在乌干达和尼罗河上游地区的企图表示了“严重关切”,暗示这可能触及英国从埃及到南非的“开普-开罗”计划神经。德国代表则对意大利向坦噶尼喀内陆和卢旺达-布隆迪方向的扩张流露出不满,认为这与德国有潜在的利益相冲突。
会议过程充满了博弈、争吵和幕后的秘密交易。科隆纳伯爵展现了高超的外交技巧。他充分利用了与法国的秘密默契。在法国代表提出对西非和马达加斯克的权利要求时,意大利代表团给予了及时而有力的声援;作为回报,当意大利与英国或德国发生争执时,法国代表往往会出面斡旋,或提出有利于意大利的折中方案。这种法意联动,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英德的压力。
在与英国代表的私下会晤中,科隆纳巧妙地以“确保苏伊士运河红海段航行安全与稳定”为共同利益切入点,暗示一个强大的意大利东非殖民地可以作为抵御其他势力(暗指马赫迪运动或法国)干扰的屏障。他最终在乌干达问题上做出了一定让步,同意不将其明确划为意大利独占的势力范围,但坚持意大利拥有优先贸易权和传教保护权,并成功阻止了英国将其直接划入自家后院的企图。
面对野心勃勃的东道主德国,科隆纳采取了更为灵活务实的策略。他明确表示意大利承认并尊重德国在西南非洲、多哥、喀麦隆的“特殊利益”,以此作为交换,成功地换取了德国对意大利在索马里、厄立特里亚、坦噶尼喀以及未来向埃塞俄比亚方向扩张的默许,双方心照不宣地划定了大致的影响范围界限。
至于野心最大的目标——将整个埃塞俄比亚、赞比亚、马拉维都划入势力范围,则遭到了英、德、葡(在莫桑比克有利益)等多方的联合抵制。各国争执不下,最终决定暂时搁置,留待日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议,这实际上为意大利未来的渗透留下了空间。科隆纳审时度势,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果断放弃,集中精力保卫核心成果。
经过近一个月的激烈争吵和反复磋商,1885年2月(会议持续至次年),《柏林会议总议定书》最终签署。这份文件确立了以“有效占领”为核心的非洲殖民规则,划分了势力范围的大致界限,并承诺在刚果河流域实行贸易自由。
对于意大利而言,成果总体符合亚历山德罗的预期。
核心目标达成:意大利对索马里(意属索马里兰)、肯尼亚(意属东非)、坦桑尼亚和厄立特里亚的“保护权”或主权,在“有效占领”原则下,得到了与会列强的正式或默认为承认。这意味着意大利在东非和东北非的殖民统治获得了国际社会的“合法认证”。
势力范围确认: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虽未完全控制,但被承认拥有特殊利益,尤其是沿海和外交影响)、乌干达(拥有优先经济权益和传教保护权,未被英国独占)、卢旺达-布隆迪以及赞比亚、马拉维未来向方向扩张的潜在权利,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确认或默许。
扩张权获得:最重要的是,意大利获得了在已承认的势力范围内进行进一步殖民扩张的“许可证”。这意味着意大利可以依据议定书精神,放手向内陆推进,只要其行动符合“有效占领”的程序。
当然,未能将埃塞俄比亚、赞比亚、马拉维等更广阔区域明确划入囊中,算是一点遗憾,但也在预料之中。
当科隆纳伯爵带着签署的议定书文本返回罗马复命时,亚历山德罗仔细审阅了关键条款。他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科隆纳伯爵,你做得非常出色。”他走到世界地图前,看着那片被正式烙上意大利印记的非洲区域,“柏林会议没有给我们一切,但它给了我们最需要的东西——规则内的合法扩张权。从现在起,我们在非洲的每一步开拓,都有了国际法的背书。这不仅仅是确认了我们已有的地盘,更是为我们未来的帝国,划定了一条清晰的、被列强认可的起跑线。”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帝国的雄心:“接下来,就是要用我们的剑与犁,将这张‘许可证’上的潜在领土,一寸寸地,变成意大利王国版图上真实的绿色。”柏林会议落下了帷幕,但欧洲列强对非洲的疯狂瓜分竞赛,才刚刚进入高潮。意大利已经拿到了入场券,并且站在了一个相当有利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