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奎里纳莱宫的战略室内,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图上,从地中海到远东的广袤区域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记所覆盖,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新兴帝国的野心与焦虑。内阁核心成员围坐在中央的长桌旁,气氛凝重而专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亚历山德罗身上,他正站在地图前,如同一位审视着庞大棋局的棋手。
他的指尖精准地落在东南亚的暹罗王国(泰国)区域,动作稳定而坚决。“第一站,暹罗。”亚历山德罗的声音清晰地在室内回荡,“这是一个聪明的国家,懂得在大国夹缝中求生存。我们对暹罗,采取‘建交与正常经贸’策略。科隆纳伯爵,由你负责,正式与暹罗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扩大贸易,尤其是采购我们急需的稻米、柚木等物资。同时,必须第一时间将我们的意图‘知会’英国和法国,强调我们纯粹的经济目的,绝不涉及政治和军事同盟,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暹罗,是我们了解东南亚、进行商业活动的一个安全窗口。”
科隆纳伯爵微微颔首,迅速记录着要点:“明白,首相阁下。低调、务实,以商业开路,同时主动向潜在竞争者释疑。暹罗将是我们了解东南亚、进行合法商业活动的一个安全窗口和前哨。”
“很好。”亚历山德罗的手指随即向北移动,精准地点在越南北部海岸线,尤其在下龙湾区域画了一个圈。“第二,越南。这里的关键不是虚无缥缈的宗主权,而是实实在在的‘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意大利的工厂、铁路和军舰,急需稳定供应的优质无烟煤。我们零散的情报和分析都指向这里——下龙湾,很可能蕴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这是我们切入法国人视为禁脔的印度支那,最现实、也最不易引发直接冲突的突破口。”
然后他看向里奇:“里奇局长,你的人要全力配合。收集一切关于法国人在越南北部渗透程度的情报,评估当地民众和官员对法国殖民者的真实态度,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反法情绪。记住,现阶段这只是一次‘商业行为’,要严格约束我们的人,避免与法国殖民当局或其代理人发生任何直接冲突。但是,”亚历山德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哪怕只是拿到一纸勘探许可,就等于在法国人精心编织的印度支那计划里,钉下了一颗属于意大利的钉子。这颗钉子现在或许不起眼,但未来可能撬动整个局面。”
列蒂和里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挑战的兴奋与凝重,两人同时沉声应道:“是,首相阁下。”
亚历山德罗的手指继续移动,越过南海,指向婆罗洲(加里曼丹岛)的西部。“第三,这里,兰芳共和国。”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个由华人矿工和商人建立的、带有自治性质的政治实体,目前正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步步紧逼,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它的存在本身在列强看来或许不合时宜,但对我们而言,却是一个极佳的‘灰色地带’。”
他再次看向科隆纳伯爵和里奇局长:“对兰芳,我们的策略是‘长期渗透,以待其时’。科隆纳伯爵,你可以尝试通过一些非官方的外交渠道,比如在巴达维亚(雅加达)或新加坡,与兰芳的负责人比如他们现在的总长刘阿生或其代表进行接触。表达我们开展正常贸易的‘善意’,可以出口一些他们需要的工业品。姿态要友好,但不要做出任何明确的政治承诺。”
“同时,里奇局长,”亚历山德罗的指令更加具体,“军情局要设法在兰芳内部建立情报网络,摸清其内部各派系的力量对比,他们对荷兰人的抵抗决心有多大,以及……他们对其他外部力量可能的态度。我们需要知道,当荷兰人最终动手时,兰芳内部是否有人愿意寻求‘另一种选择’。”
接着,亚历山德罗提出了一个让在座部分人眼前一亮的构想,这充分体现了他不拘一格的战略思维:“为了给未来在远东可能的行动铺垫一个可靠的、非官方的武力支点,我们需要一支能在必要时动用的‘手’。命令驻台湾基隆租界的官员,以维护租界治安、保护科斯塔集团商队和财产为名,招募当地可靠人员——主要是熟悉环境、能吃苦耐劳的华人青年,组建一支‘保安队’。”
他详细阐述道:“由我们提供资金、统一的服装(非意军制式)、武器装备和一批忠诚可靠的意大利退役士官或低级军官,以‘顾问’或‘教官’身份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这支队伍,名义上隶属于基隆租界管理委员会,对外宣称是商业安保力量,但实际的控制权和指挥权,必须牢牢掌握在罗马手中,通过军情局或殖民部的秘密渠道下达指令。”他环视众人,“它的好处在于,既可以减少我们在远东的正式驻军,极大降低政治敏感性;未来,一旦兰芳或其他类似地区出现‘机会’,这支队伍或许就可以‘应当地华商请求’,以‘志愿’或‘雇佣’的形式,介入当地事务,而我们政府则可以保持‘不知情’或‘有限关注’的灵活立场。”
这个“保安队”的构想,巧妙地利用了殖民地的灰色地带,进可攻退可守,引得几位大臣低声交换着赞许的意见。
“最后,关于新几内亚东部和文莱苏丹国。”亚历山德罗的手指最后划过这两片被列强目光锁定的区域,语气变得更为审慎,“英国人在这两个地方态度明确且强硬,德意志也在新几内亚北部蠢蠢欲动。以我们目前的海军力量和远东投送能力,直接下场争夺无异于以卵击石,是绝对不明智的。”他看向科隆纳伯爵,“但是,我们不能完全无视。外交部要保持‘外交关注’,留意这些地区的任何风吹草动。特别是埃及局势如果持续恶化,牵制了英国大量精力之时,或许会存在短暂的机会窗口。届时,可以进行一些试探性的、低级别的外交接触,探讨殖民可能性。现阶段,同样鼓励意大利商人以民间身份进行一些小规模的贸易活动和情报收集。”
亚历山德罗最后回到桌首,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深邃地总结道:“先生们,我们在远东的总体目标,不是像在非洲那样追求立刻的、大片的领土占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布子’。”他用手在地图上的暹罗、越南、兰芳、台湾等位置虚点了几下。
“通过贸易、外交、情报和有限的、可控的准军事力量,在这些被列强分割的版图缝隙中,埋下意大利的印记。积累影响力,收集情报,等待未来局势变化可能带来的机遇。非洲是我们的主菜,远东,则是一盘需要耐心和智慧才能下好的闲棋。”
决议迅速形成:
1与暹罗建交并扩大经贸,同时主动向英法通报以释疑。
2秘密派遣勘探队接触越南阮朝地方势力,目标直指下龙湾煤矿特许权。
3对兰芳共和国进行贸易渗透和内部情报收集,评估其利用价值。
4在台湾基隆租界组建由意大利控制的‘保安队’,作为远东潜在的行动支点。
5对新几内亚和文莱保持低调的外交关注与民间商业渗透,伺机而动。
会议结束,各位大臣带着明确的指令匆匆离去。亚历山德罗独自留在巨大的地图前,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视着那片遥远而充满诱惑的东方。海权的竞争、殖民的狂潮、资源的争夺……他知道,这步跨越重洋的棋风险与机遇并存,需要极高的耐心和操控技巧,任何冒进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打击。但一个真正的帝国玩家,永远不会将目光局限于眼前的一隅之地。意大利的远帆正在他冷静的谋划中悄然升起,驶向那片未知而广阔的太平洋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