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司察处。
允恒隽刚走到恶妖狱门口,便发现周遭有极为明显的灵力波动。
他皱紧眉头,指尖悄然凝聚起墨绿色的洞渊灵力,脚步放轻如猫,缓缓贴近狱门。
青铜门上刻着的“镇恶”二字本应泛着温润的灵光,此刻却被几缕扭曲的黑色恶念丝缠绕,那丝缕间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与他前些日子在洞渊感应到的业池恶念如出一辙。
“谁?”他低喝一声,灵力如利箭般射向恶念丝。
那黑丝却像活物般四散躲开,随即又重新缠上铜环,封印阵眼处竟隐隐裂开一道细纹。
暗处传来一声沙哑的轻笑,一道黑袍人影自廊柱后缓步走出,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执法使倒是敏锐,可惜啊,你们蓬莱的封印,撑不过三日后的月晦。届时,整个恶妖狱的罪犯恶妖即将倾巢而出,去到三界任意一个角落。”
允恒隽闻言,拔出腰间执法剑,剑尖直指黑衣人,“蓬莱司察乃是三界执法之地,休要在此胡言放肆!恶妖狱封印由洞渊与昆仑青鸟台一同达成岂是你等宵小就能破坏得了?”
黑袍人不置可否,抬手一挥,数道恶念凝成的锁链直扑而来。
允恒隽侧身避开,反手甩出一道灵力屏障,却被锁链撞得嗡嗡作响,胸口一阵闷痛。
“管你信不信?三日后,自有好戏开场。”黑袍人留下这句话,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允恒隽捂着胸口,看着狱门处越来越大的封印裂痕,脸色凝重到极点。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此事告知鹿红与涂山绛,同时调遣人手驻守恶妖狱。
只是他不知道,这看似突发的异动,不过是昆仑主为转移蓬莱视线布下的烟雾弹,真正的风暴,正朝着熏香阁的方向悄然聚拢。
迷迭幻境外。
远处天际有飞鸟划过,鹿红微微皱眉,洞渊这地界出了名的冷清没有活气,怎么有鸟?
那飞鸟翅膀扇动的频率极快,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它盘旋片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竟直直朝着涂山绛和鹿红藏身的巨石后方俯冲而来!
鹿红反应迅速,一把将涂山绛拉到身后,同时祭出清照镜碎片挡在身前。
镜面微光一闪,那飞鸟撞上镜光,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竟化作数片细小的墨绿色鳞甲,散落一地。
“是允恒隽的傀儡鸟。”涂山绛脸色一变,“蓬莱司察出事了?”
鹿红捡起一片鳞甲,触手冰凉坚硬,随即,三串黑色的文字悬浮在半空,竟是报信来——
“吾于恶妖狱前遭到袭击,来人黑衣遮面,言称三日后,恶妖狱封印松动。届时关押在此的恶妖罪犯会倾巢而出,遍布三界各个角落,你二人见此信,速回,莫要耽搁。”
鹿红瞳孔骤缩,“恶妖狱封印松动?这怎么可能!”她猛地看向涂山绛,“姐姐,允恒隽不会骗我们的,蓬莱出事了,我们必须回去!”
涂山绛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眉头紧蹙。
一边是三日后月晦之日唤醒且景、揭露昆仑真相、拿回有苏氏狐尾熏的唯一机会,另一边是蓬莱司察处的危急警报,恶妖狱一旦失守,三界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两条路,此刻竟如分岔的利刃,横亘在她面前。
敖沄澈也看着那黑色文字,陷入沉默。
在蓬莱司察处任职千年,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得,恶妖狱在三界占得什么分量,那一处关押的都是来自各地十恶不赦的妖怪,更有甚者,受极刑而未死,他们个个心有怨气,一旦逃离,为祸三界是必然的。
“怎么办?”鹿红急得团团转,“一边是昆仑熏香阁,一边是蓬莱恶妖狱,我们到底该先顾哪头?”
涂山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
她看向鹿红,声音沉稳:“小鹿,允恒隽的信里说,袭击者言称三日后恶妖狱封印松动。而我们计划潜入熏香阁,也正是三日后的月晦之日。”
鹿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可能有关联?”
“不仅仅是关联。”涂山绛握紧玉佩,“敖沄澈方才说,昆仑主用七散香维持业池闭环,而熏香阁正是存储有苏氏狐尾熏,也就是七散香关键材料的地方。若恶妖狱的异动是昆仑主布下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牵制我们,让我们无暇顾及熏香阁,那我们一旦回了蓬莱,岂不正中她下怀?”
“可万一、万一允恒隽说的是真的呢?恶妖狱要是真出事了,三界遭殃,我们就算毁了熏香阁又有什么用?”鹿红忧心忡忡,“而且,允恒隽还在蓬莱,他可能有危险!”
涂山绛沉默了。
她理解鹿红的担忧,允恒隽是他们的同伴,蓬莱是他们的根基。
但她如今更清楚,昆仑主的手段何等阴狠。
敖沄澈适时出声:“二位,月晦之日还有下次,但若执法使信中此事成真,那往后,就不单单只是查清七散香这样的小事,需要我们去做了,但是……”他折扇轻点掌心,目光锐利如鹰:“昆仑主若真要破恶妖狱封印,何必只派个小喽啰来此叫嚣?她分明是算准了我们会因执法使的安危和蓬莱的存亡而分心。三日后月晦,熏香阁的狐尾熏存储一旦被毁,业池闭环便会出现裂痕,镇魂阵反哺之力觉醒,届时昆仑自顾不暇,又哪有余力去引爆恶妖狱?这不过是她声东击西的伎俩,想用一个尚未发生的‘浩劫’,来换我们放弃眼前唯一能动摇她根基的机会。”
鹿红咬着唇,眼中仍是犹豫:“可允恒隽他……”
“执法使修为不弱,且蓬莱司察处现下并非无人,他若真有性命之忧,信中定会明言。如今只说封印有裂痕,让我们速回,更像是在传递一个‘警示’,而非‘求救’。”涂山绛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不能被昆仑主牵着鼻子走。小鹿,你即刻传信给允恒隽,告知他恶妖狱异动恐为昆仑诡计,让他务必坚守,切不可轻举妄动,更要提防内部是否有昆仑安插的眼线,伺机破坏封印。告诉他,三日后,我们会给他一个答案。”
她顿了顿,看向敖沄澈:“至于我们,按原计划行事。潜入熏香阁,拿走或是毁掉狐尾熏,引且景残念觉醒。只有先破了昆仑的局,蓬莱乃至三界,才能真正安稳。”
月光下,涂山绛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是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
鹿红看着她,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任。
她用力点头:“好!我听姐姐的!我也不传信了,我回去一趟,先看看蓬莱的状况,然后去昆仑找你们!”
敖沄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神女果决。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小鹿去传信后,返回与我们汇合,一同前往昆仑外围埋伏。三日后月晦,便是昆仑主精心编织的网,被我们撕破之时”
夜风吹过,三人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坚定。
而此刻的昆仑深处,昆仑主正立于一面水镜前,镜中映出的,是蓬莱恶妖狱的景象。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捻着一缕七散香的青烟,喃喃自语:“涂山绛、敖沄澈、鹿红……你们会怎么选呢?是救你们的同伴,还是会顶着月晦这恶日子,来我青鸟台一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