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基地的大巴，载着沉默。没有人说话，引擎的轰鸣是唯一的伴奏。
on几次想开口，最终也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脸转向窗外。
angel和theshy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江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ares的不告而别，扎在每个人的心里，比0:2输给jdg更让人难受。
那不仅仅是一次失利，更象是一种……背叛。
尽管他们都知道，ares并非有意，他只是被巨大的压力和无助击垮了。
回到基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训练室的灯还亮着，却空无一人，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几小时前的雄心壮志。
经理石头赶路和教练直接钻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紧急处理。
如何应对ares的突发状况，以及如何稳定军心。
江云没有立刻回宿舍，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训练室里，计算机屏幕反射着他疲惫的脸。
他点开与jdg两场比赛的录像，尤其是下路的镜头，一遍遍地看着。
ares那些低级的走位失误，操作变形，与其说是技术问题，不如说是心态彻底崩塌的外在表现。
那纸合同，在他最需要专注和力量的时候，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栓住了江云。
他作为队内的内核和大哥，可以在游戏里带领队伍查找胜利，可以在训练中指导队友提升，可以在生活中给予关怀。
但当面对这种来自俱乐部层面、关乎商业利益和个人前途的复杂博弈时，他发现自己能做的，竟然如此有限。
他无法代替ares去谈判，无法改变管理层的决策，甚至无法完全驱散笼罩在年轻队友心头的阴霾。
“如果……如果我能拥有自己的队伍，如果我能掌控这一切……”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骤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拥有自己的lpl战队，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构建，给那些有天赋、有梦想的年轻人一个纯粹而稳定的环境，不用被商业裹挟，不用为合同忧心……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却也无比沉重和遥远。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这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现在，他连身边这个队友的未来都无法保证。
他关掉录像，站起身，走向ares的房间。
他知道，此刻那个年轻人，一定在独自承受着远超年龄的煎熬。
站在ares的房门外，江云尤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ares，是我，江云。”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门锁打开的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ares站在门后，低着头，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颓丧。
“云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能聊聊吗？”江云语气平和。
ares沉默地让开了门。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暗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房间里有些凌乱，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江云没有开灯，就着昏暗的光线，拉了把椅子坐下。
ares则坐在床沿，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jdg很强，”江云开口，没有直接提比赛失误，也没有提合同。“输给他们，不丢人。”
ares的身体微微颤斗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记得我刚打职业的时候，”江云继续说着，声音象是在回忆。
“也在关键局里拉胯过，紧张得手都在抖，操作完全变形，赛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顿了顿，看向ares：“你知道后来我怎么想的吗？”
ares终于抬起头，眼框通红，带着迷茫看向江云。
江云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
“我想，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站在了这个舞台上，就不能怕。怕输，就永远赢不了。怕被骂，就永远无法成长。”
“合同，舆论，别人的看法……这些东西很烦，但它们不应该成为阻碍你变强的借口。”
“可是……云哥，” ares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感觉我打不好了……我满脑子都是……如果他们不要我……”
“如果我被送回去……我……”
他说不下去了，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这个在赛场上日渐沉稳的年轻人，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心的恐惧。
江云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发泄。等他哭声稍歇，才递过去一包纸巾。
“ares，”江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看着我。”
ares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江云坦诚地说，目光没有丝毫回避。
“俱乐部的决策，合同的事情，很复杂，涉及到很多我们无法控制的因素。”
“你的未来，最终取决于很多方面，甚至可能……不完全由wbg决定。”
他看到ares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但他必须继续说下去，他必须让这个年轻人认清现实，而不是活在虚幻的安慰里。
“但是！”江云加重了语气。
“有一件事，是你可以百分之百控制的，那就是你自己！”
“是你的态度，你的努力，你在赛场上的表现！”
他站起身，走到ares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
“无论你下个赛季在哪里打，是在wbg，还是去了别的任何一支队伍，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选手？”
“是一个被一场失败、一纸合同就彻底击垮的懦夫，还是一个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用手中的枪炮，打出自己风采，让所有人记住你名字的强者？！”
ares被江云的气势震慑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合同可能会决定你穿哪件队服，但它决定不了你有多强！”
江云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担心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
“而是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都给我转化成训练的动力！用你的表现，去狠狠地打所有质疑你、轻视你的人的脸！”
“让你的价值，高到任何俱乐部都无法轻易放弃你！让你的名字，ares，成为lpl赛场上一个响亮的符号，而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交易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真诚。
“也许……我们下个赛季无法继续做队友了。”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看到的是你穿着别的队服，在赛场上和我们杀得难解难分，是一个让我们都必须全力以赴去应对的可怕对手！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被一场失败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就彻底摧毁了信心的逃兵！”
江云的话，象一把重锤，敲碎了ares心中的壁垒。
ares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虽然还带着红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力量。
“我明白了，云哥……谢谢你。我不会放弃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打好每一场比赛！”
看到ares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江云心中稍稍一松。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拍了拍ares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的训练，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在空旷的走廊上，江云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
安慰和激励的话可以说，但现实的残酷并不会因此改变。
他知道，ares的离开，很可能已经成为一种大概率事件。
利益至上，wbg管理层是否会为了一个只打了半个赛季、心态尚需磨练的新人，去匹配一个可能超出预算的报价？
他不敢乐观。
这种眼睁睁看着有天赋的队友可能因为场外因素而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再次感到了那种无力感。
那个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如果……如果他站在那个位置，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为这些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创造一个更纯粹、更专注于竞技本身的环境。
虽然他知道，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资本、人脉和机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某种坚定的东西，似乎就在这个失败的夜晚，在这场无力的对话后，悄然萌芽了。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窗外漆黑的夜空。
未来的路或许迷雾重重，但他知道，无论作为选手，还是或许在某一天，以另一种身份，他都不会停止对胜利的追逐，对这片赛场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