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被抬下去时，亚瑟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他看着老药师和女侍卫们簇拥着那道纤细苍白的身影消失在城墙阶梯下，那抹总是带着温柔笑意或狡黠灵动的紫色，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暗。
城墙上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士兵们挥舞着染血的武器，吼叫着“天罚”、“夫人万岁”，士气如虹。雷蒙德那边甚至组织了一次小规模反击，将城门附近的敌军又逼退了几步。
但亚瑟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半点喜悦。
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
盯着那片虽然被莉娅引发的元素风暴犁过一遍、死伤惨重、陷入短暂混乱，但依旧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更远处，敌军主力阵列依旧严整，那些攻城塔、投石机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而最关键的——那面荆棘旗帜下，那道缓缓拔剑的身影。
距离太远，普通士兵甚至看不清那人的具体动作。但亚瑟能看见。
他能看见那人拔出的剑，剑身扭曲如荆棘缠绕，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能看见那人抬起覆甲的头颅，面甲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隔着近千米的距离，冰冷地“钉”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宣战。
一种“你的女人不行了，现在轮到你了”的冷酷宣告。
亚瑟握紧了“霜痕”的剑柄。剑鞘传来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稍稍压制了他胸腔中那团几乎要炸开的熔岩。龙血在血管中低沉咆哮，不是埃文那种初觉醒的狂暴，而是历经沙场磨砺后的、冰冷而精准的杀意。
“公爵大人！”雷蒙德浑身浴血地从城门方向冲过来，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受了伤，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城门暂时稳住了！但那些杂碎又在集结新的攻城锤！维克多大师那边……”
“维克多还活着，在救治。”亚瑟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境最深的冻土层，“结界还能撑多久？”
旁边一个代替维克多维持结界的年轻法师脸色惨白，满头大汗，闻言颤声道：“最多……最多半个魔法时。如果再有刚才那种级别的攻击……”
“不会有了。”亚瑟说。他看了一眼城下那片元素风暴肆虐后留下的焦土，以及更远处正在重新整顿队形、但明显士气受挫的敌军前锋，“他们的黑暗法师团废了。短时间内组织不起第二次那种规模的联合法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面荆棘旗帜。
“但他们的指挥官还在。”
雷蒙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一缩：“您是想……”
“斩首。”亚瑟吐出两个字，简洁冰冷，“趁他们前锋混乱，中军与前锋脱节，指挥官位置暴露——这是唯一的机会。”
“太冒险了！”雷蒙德急道，“大人，您是我们的统帅！您要是出城，城墙谁来指挥？而且敌军中军防御森严，您就算带小队冲过去，也是九死一生！”
“留在城墙上，就是十死无生。”亚瑟转身，目光扫过城墙内外。疲惫却死战不退的士兵，破损的垛口，摇曳的结界光芒，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还有……城墙下医疗区隐约传来的、莉娅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
“结界一破，城墙必失。敌军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五倍，一旦涌入城内……”亚瑟没有说下去，但雷蒙德明白那后果。巷战，屠城，温斯顿家族覆灭，北境门户洞开。
“可就算杀了对方指挥官，敌军未必会退……”雷蒙德还在挣扎。
“会乱。”亚瑟笃定道，“你看他们的阵型，看他们的旗帜分布。这支军队不是铁板一块，更像是几股势力拼凑起来的联军。那面荆棘旗，我以前在边境摩擦中见过零星标志，来自西南方一个以残酷和劫掠闻名的山地侯爵领。他们能驱使黑暗法师团，能造出‘噬能型’战争魔像，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势力支持——但指挥官一定是他们的核心枢纽。”
他指向敌军中军方向：“杀了头狼，狼群至少会乱一阵。只要乱上半个时辰，给我们喘息重整的时间，或许就能拖到援军——或者，等到莉娅……”
他说到莉娅的名字时，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雷蒙德沉默了。他看着亚瑟那双冰蓝眼眸深处燃烧的决绝火焰，知道公爵心意已决。就像当年老公爵战死时，这个年轻的继承者单人独剑，在风雪中追杀仇敌三百里，最后提着三颗头颅回到城堡时一样。
一旦认定，便无退路。
“……您要带谁去？”雷蒙德最终嘶哑地问。
“精锐中的精锐。不要多，十个，最多十二个。”亚瑟已经开始解下身上那件象征统帅身份的、装饰繁复的银色胸甲，“要熟悉潜行、爆发力强、不怕死的。汉克、巴克斯、劳伦斯——如果他们还能动的话。再从你的亲卫队里挑五个最好的。”
雷蒙德点头：“汉克在医疗区，左肩中箭但还能打。巴克斯和劳伦斯刚才在城门那边，受了点轻伤，不影响行动。我的人……我亲自带五个跟您去！”
“你留下。”亚瑟不容置疑，“城门不能没有指挥。你熟悉防御战，留下来协调。这是命令，雷蒙德。”
雷蒙德张了张嘴，最终重重捶胸：“遵命，大人！”
亚瑟已经脱掉银色胸甲，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秘银链甲衫——这是莉娅去年用“炼器思路”改良的“附魔内甲”，轻便如丝绸，防御力却堪比板甲，还恒温。他又从腰间解下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那是莉娅平时给他装“小玩意儿”的。
打开小包，里面东西不多：几颗颜色各异的、龙眼大小的珠子（莉娅称之为“清风弹”、“炽火珠”、“冰凝丸”的试验品），两卷用魔兽皮鞣制、画着奇异纹路的薄片（“简易触发式护符，撕开就生效，别问原理”），还有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三滴晶莹如晨露的液体——这是从混沌珠小世界里那口“青玉灵泉”中取出的泉水精华，有极强的治愈和恢复效果，莉娅平时当宝贝似的，只在他出征前硬塞给他。
亚瑟拿起玉瓶，犹豫了一瞬，对雷蒙德说：“把这个送到医疗区，给老药师。告诉他，如果……如果莉娅的情况恶化，用一滴，化水喂下去。只能一滴，多了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雷蒙德郑重接过，眼眶发红：“大人，夫人她……”
“她会活下去。”亚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知是在说服雷蒙德，还是在说服自己，“而我，会给她带一份像样的‘礼物’回来。”
他说的“礼物”，是敌军指挥官的头颅。
十分钟后，内堡下方一处隐蔽的侧门悄然打开。
这支小队一共十一人。除了亚瑟，还有汉克、巴克斯、劳伦斯三名侍卫长，以及雷蒙德亲卫队中最精锐的五名老兵——个个都是能在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能徒手搏杀冬狼的狠角色。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或迷彩的皮甲，脸上涂抹了混合炭灰和草汁的油彩，武器也做了消光处理。
亚瑟自己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猎装，外面罩着带兜帽的深灰色斗篷。“霜痕”长剑用特制的皮革包裹，背在身后。他手中拿着的，反而是平时很少用的、一柄造型简约凌厉的骑兵直刃刀——更适合近距离劈砍突刺。
“记住，”亚瑟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的门洞里回荡，“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荆棘旗下的指挥官。不纠缠，不恋战，以最快速度穿透敌阵。汉克，你带两人在前开路；巴克斯、劳伦斯，你们护住两翼；我居中。其余人断后。遇到小股敌人，迅速无声解决；遇到大队，用莉娅给的‘小玩意儿’制造混乱，然后绕开。明白？”
“明白！”低沉整齐的回应。
“出发。”
侧门外是一条陡峭的崖壁小径，隐藏在乱石和枯藤后，平时只有猎人和巡山的士兵知道。从这里可以避开正面战场，迂回到敌军前锋与中军之间的侧翼位置。
十一人如同幽灵般滑出侧门，迅速没入崖壁下的阴影中。城墙上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风呼啸，以及远处战场传来的、闷雷般的喧嚣。
渗透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得有些诡异。
敌军显然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强攻上，侧翼虽然也有游骑和哨兵，但密度不大。而且莉娅那场“元素风暴”造成的混乱还在持续，不少前线部队在重新整队，传令兵来回奔驰，反而给了亚瑟小队可乘之机。
他们利用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三组落单的哨兵，甚至扒了两套还算合身的敌军皮甲套在外面做伪装——虽然亚瑟坚决拒绝了那个头盔，因为“味道像馊了的奶酪混合臭袜子在沼泽里发酵了三个月”。
“大人，您这鼻子也太灵了。”汉克一边嫌弃地把一个从敌军哨兵身上摸出来的、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塞进怀里（“万一用得上呢？”），一边小声嘀咕，“夫人是不是又给您弄了什么增强感知的‘小零食’？”
亚瑟没说话，只是摸了摸胸口贴身戴着的、一枚温润的玉佩——莉娅用混沌珠边缘脱落的碎玉雕琢的，有静心凝神、轻微增强五感的效果。平时戴着只觉得头脑清醒，现在在这血腥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嗅觉、听觉、甚至对能量波动的感知，都被放大了不少。
他能闻到风中飘来的、不同队伍身上不同的汗臭和皮革味，能听到百米外敌军小队长压着嗓子的咒骂，能隐约感觉到前方那片荆棘旗帜下凝聚的、阴冷而庞大的能量场——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醒目得刺眼。
“前面三百米，有一队巡逻兵，十二人，正在往东走。”亚瑟突然停下，蹲在一块岩石后，打了个手势。
其他人立刻隐蔽。几秒钟后，果然听到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一队穿着深褐色皮甲、装备杂乱的敌军士兵骂骂咧咧地走过，显然是在执行并不情愿的侧翼巡逻任务。
等他们走远，亚瑟才低声道：“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巴克斯探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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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松了。”亚瑟眉头紧锁，“侧翼防御松散得不像话。就算主攻正面，也不该这么大意。除非……”
“除非是陷阱？”劳伦斯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侧翼被渗透。”亚瑟看向荆棘旗帜的方向，眼神锐利，“因为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有人摸到中军，也是送死。”
汉克咧嘴，露出一口在白脸油彩衬托下格外显眼的白牙：“那就让他们看看，北境的狼是怎么掏心窝子的。”
继续前进。
越靠近中军，防御反而越“正常”起来——明哨、暗哨、巡逻队、简单的拒马和壕沟。显然，敌军指挥官不是傻子，核心区域的戒备森严许多。
但这对亚瑟小队来说，依然不够看。
他们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而沉默地切入黄油。遇到哨兵，弩箭或飞刀解决；遇到巡逻队，估算时间差潜行绕过；实在绕不开的，就用莉娅给的“小玩意儿”。
比如现在。
前方是一条通往中军营地的必经土路，路口设了临时岗哨，有八名士兵驻守，还点了篝火，视野开阔，很难无声通过。
“大人，绕路的话要多花至少一刻钟，而且那边可能有更多营地。”汉克低声汇报。
亚瑟从皮质小包里摸出两颗“清风弹”——这是莉娅早期试验品，本来是想做“清洁空气用”的，结果注入魔力激活后，会爆开一团混合了刺激性粉末和刺鼻气味的烟雾，效果堪比加强版催泪瓦斯。
“待会儿我扔过去，烟雾一起，冲过去，快速解决，不留活口。”亚瑟吩咐，“注意别吸进太多烟，那味道……很提神。”
“有多提神？”一个新加入的老兵好奇问。
亚瑟想了想莉娅当初在工坊测试时，自己不小心吸了一口后连打二十个喷嚏、眼泪鼻涕横流的惨状，诚恳道：“你会觉得自己的鼻子和灵魂受到了双重侮辱。”
众人：“……”
行动很顺利。
两颗“清风弹”划着弧线落入岗哨。噗噗两声轻响，浓烈的、混合了芥末、辣椒、臭鼬腺体提取物（莉娅坚持说这是“某种魔兽的分泌物”）以及她称为“醒神草”的粉末的黄色烟雾猛地炸开！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辣！辣死了！”
“呕——这什么味儿？！谁拉裤子里了？！”
岗哨瞬间乱成一团。士兵们捂着眼睛鼻子，弯腰干呕，涕泪横流，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亚瑟小队如猎豹般冲出，刀光闪过，八个敌兵在迷茫和痛苦中倒下。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冲过岗哨后，汉克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刚才离得近，他也沾了点边：“夫人这发明……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我宁愿挨一刀也不想再闻第二次。”
“有效就行。”亚瑟面不改色，其实悄悄用斗气封住了部分嗅觉，“快，前面就是中军营区了。”
他们已经能清晰看到那面荆棘旗帜，立在一座比其他帐篷都高大宽敞的黑色营帐前。营帐周围有约五十名全身黑甲、气息精悍的亲卫把守。更外围，还有几队重甲步兵在巡逻。
而营帐门口，那道披着暗红披风、黑甲覆体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与几名军官说着什么。
目标，近在眼前。
但亚瑟的心，却沉了一下。
太安静了。
中军营区虽然戒备森严，但除了必要的守卫和传令兵，几乎没有其他闲杂人员。那些本该忙碌的参谋、书记官、后勤人员，一个都看不到。附近的几座帐篷也空空荡荡，像是故意清空了场地。
而那位黑甲指挥官，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亚瑟能感觉到——对方在等。
等他们来。
“大人，是陷阱。”劳伦斯也察觉到了，声音紧绷，“我们一现身，那些帐篷里可能全是伏兵。”
“我知道。”亚瑟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凝聚，“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两样东西：一张莉娅画的、被她称为“简易定向音爆符”的兽皮卷（“原理是用特定频率震动空气，产生短暂刺耳噪音和眩晕效果，我参考了修真界音攻法术和这个世界的声波魔兽……”），以及一小截看似干枯的、灰白色的藤蔓。
这藤蔓来自混沌珠小世界一处阴湿山谷，莉娅叫它“梦魇藤”，有极强的致幻和麻痹效果，但极不稳定，需要用特殊手法激发。她只成功提取过几次精华液，这截藤蔓是上次亚瑟出征前，她塞给他的“终极备用手段”，叮嘱“非生死关头别用，效果……嗯，比较随机”。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汉克，巴克斯，待会儿我激活这张‘音爆符’，它会制造大约三秒的噪音和混乱。你们带人从左右两翼佯攻，吸引注意。”亚瑟快速分配任务，“劳伦斯，你和我正面突破。其他人掩护，注意那些可能埋伏的帐篷。”
“那截藤蔓呢？”汉克问。
亚瑟看着手中那截不起眼的灰白藤蔓，眼神复杂：“我亲自‘送’给指挥官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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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简单粗暴，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亚瑟深吸一口气，将一丝斗气注入兽皮卷上那些扭曲的纹路。
嗡——
兽皮卷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下一秒——
“哐——！！！！！！”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一万口破锅被同时敲响、又混合了指甲刮玻璃和金属摩擦的极致刺耳噪音，以兽皮卷为中心，猛地向前方锥形区域爆发！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五十名黑甲亲卫！即使他们训练有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噪音震得头晕目眩，耳膜刺痛，动作瞬间僵滞！连远处巡逻的重甲步兵都下意识捂住耳朵，阵型微乱。
“就是现在！上！”亚瑟低吼，率先冲出！
十一人如同出闸猛虎，分成三股扑向营区！
汉克和巴克斯带着四人从左右两侧杀出，刀剑齐出，与那些被音爆影响、反应迟钝的黑甲亲卫战成一团！他们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更大的混乱，牵扯兵力。
而亚瑟和劳伦斯，以及剩下的三名老兵，则如同锋矢，笔直射向营帐门口那道刚刚转过身来的黑甲身影！
黑甲指挥官似乎完全不受音爆影响——或者说，影响很小。他缓缓转身，覆甲的面孔下两点猩红光芒闪烁，看着疾冲而来的亚瑟，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轻笑。
“终于来了，温斯顿公爵。”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荆棘缠绕般的长剑骤然出鞘！剑身暗红，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挥动间带起凄厉的破空声，隐隐有冤魂哀嚎的幻听！
而与此同时，周围那几座空荡的帐篷猛地被掀开！果然有伏兵！但出乎意料的是，冲出来的并非普通士兵，而是十几个穿着深灰色长袍、手持短杖或匕首、眼神狂热的身影——黑暗法师的学徒或护卫！他们虽然不如之前的黑袍法师团强大，但数量不少，而且显然早有准备，一出现就开始吟唱或投掷黑暗法术！
腐蚀性的黑雾、骨质的飞镖、削弱精神的诅咒灵光……瞬间笼罩了亚瑟小队！
“小心法术！”劳伦斯怒吼，战斧挥舞，劈散一团黑雾，但手臂还是被溅射的腐蚀性能量灼伤，发出嗤嗤声响。
亚瑟眼中寒光暴涨，“霜痕”终于出鞘！清越龙吟再起，冰冷的剑气化作弧形冰刃，横扫而出，将数道袭来的黑暗法术冻结、劈碎！他脚步不停，直扑黑甲指挥官！
“保护大人！”三名老兵拼死挡住两侧扑来的黑暗法师学徒，用身体和武器构筑屏障。
营帐前一片混战！刀剑碰撞声、法术爆鸣声、怒吼与惨叫交织！
黑甲指挥官迎上亚瑟，荆棘长剑与“霜痕”第一次碰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亚瑟感觉手臂一震，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剑身上传来一股阴冷侵蚀的气息，试图顺着兵器侵入体内！他立刻运转斗气，冰寒属性爆发，将那股阴冷气息驱散。
“龙血后裔……果然不同凡响。”黑甲指挥官嘶哑道，手腕一抖，荆棘长剑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剑尖毒蛇般刺向亚瑟咽喉！
亚瑟侧身避过，“霜痕”斜撩，一道冰蓝色剑气疾射对方胸腹！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截“梦魇藤”。
但黑甲指挥官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荆棘长剑回旋格挡，精准地磕飞剑气，同时左手突然从披风下探出——那并非人类的手，而是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爪子！直抓亚瑟面门！
亚瑟急退，但脸上还是被爪风划出三道血痕！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伴随一股麻痹和眩晕——爪上有毒！
“死吧！”黑甲指挥官得势不饶人，荆棘长剑化作一片暗红剑影，笼罩亚瑟全身要害！
就在这时，亚瑟猛地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斗气，大部分注入手中那截“梦魇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股极淡极淡的、灰白色的烟雾，从藤蔓中飘散出来，无声无息，仿佛晨间林雾。
黑甲指挥官显然没把这“小玩意儿”放在眼里，剑势不减。但下一秒，他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那灰白烟雾飘过他的面甲缝隙。
然后——
“嗯？”
黑甲指挥官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他眼中的猩红光芒闪烁不定，挥剑的动作慢了一拍，剑招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破绽。
亚瑟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战机稍纵即逝！“霜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芒，他体内龙血沸腾，所有力量凝聚于这一剑！
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冰蓝流光，直刺黑甲指挥官因为那一丝破绽而暴露出的、胸甲连接处的缝隙！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荆棘长剑僵在半空，暗红剑影消散。
黑甲指挥官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冰蓝剑刃，覆甲的面孔下，发出嗬嗬的、难以置信的漏气声。
“你……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开始涣散。
亚瑟没有回答，手腕一震，“霜痕”剑气爆发，瞬间绞碎了对方的心脏！
黑甲指挥官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而直到这时，亚瑟才听到对方倒下去时，含混不清的最后几个字：
“……花……好多会跳舞的……蘑菇……哈哈……”
亚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截已经彻底枯萎粉碎的“梦魇藤”，又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虽然看不到眼睛）的敌军指挥官，嘴角抽搐了一下。
莉娅，你的“梦魇藤”……到底让人看到了什么幻觉？会跳舞的蘑菇？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指挥官已死！！！”亚瑟用尽力气，灌注斗气，怒吼声响彻整个中军营区！
混战中的双方都是一静。
黑甲亲卫们看到倒下的指挥官，顿时目眦欲裂，发出疯狂的吼叫，攻势更猛！但那些黑暗法师学徒却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慌乱——他们似乎更清楚指挥官死亡意味着什么。
而远处，正在重整的前锋部队，以及更后方的主力阵列，也隐约听到了这声怒吼，看到了中军方向突然升起的混乱烟尘！
“撤！”亚瑟果断下令，“任务完成，立刻撤回城堡！”
汉克等人奋力摆脱纠缠，开始向来的方向突围。亚瑟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指挥官的尸体，本想割下头颅，但胸甲连接处被“霜痕”的冰寒剑气冻住，一时难以取下。而且更多的敌军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他不再犹豫，转身疾退。
小队如同一支逆流的箭，在越来越密集的敌群中拼死冲杀。来时用了潜行，回去却只能硬闯！不断有人倒下，汉克为了替亚瑟挡下一支冷箭，被长矛刺穿了大腿，被同伴拖着走。
当他们终于冲回那条崖壁小径时，十一人的小队，只剩七人，个个带伤。
但身后，敌军的混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失去统一指挥，各部队开始出现命令冲突，进攻节奏彻底打乱。城墙上压力骤减。
亚瑟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混乱的黑色潮水，以及更北方阴沉的天际。
斩首成功了。
但为什么……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反而更重了？
他摸了摸脸上那三道已经开始麻木溃烂的爪痕，又想起黑甲指挥官临死前那句关于“跳舞蘑菇”的呓语，还有莉娅昏迷前看向北方那深深的一眼。
这场战争背后，真的只是一个西南山地侯爵的野心吗？
“大人，快走！追兵上来了！”劳伦斯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亚瑟收敛心神，转身，带着残存的队员，沿着陡峭的小径，向着那座在夕阳余晖下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的城堡，艰难返回。
城堡墙上，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发出了欢呼。
但亚瑟听不见。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染血的“霜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莉娅，我回来了。
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