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黑煞虎看着祁元这副模样却显的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祁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既已同历生死,不必吞吐。”
黑煞虎首低垂,瓮声道:“前辈明鉴晚辈确是心有忧虑,如鲠在喉。”
黑煞顿了顿,组织着言语:“日前那青鳞蛟与血瞳妖狼,在您手下铩羽而归,以它们睚眦必报、贪婪成性的心肠,此事绝难善了。晚辈晚辈是担心,它们此番遁走,并非真的放弃,而是回去寻求援手去了!”
祁元眼皮微抬,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黑煞虎见祁元神情专注,心中稍定,语速加快了几分:“尤其是那青鳞蛟,其血脉中带有一丝稀薄蛟龙之属的气息,平日最是骄横记仇。
它盘踞的‘恶水潭’虽偏处一隅,但据说与这苍茫山脉深处一位新晋的元婴妖君‘碧眼妖君’,有些微末的血脉渊源。
那血瞳妖狼最是奸猾,惯会煽风点火。若二妖联手游说,许以重利,难保不会说动那位妖君出手!”
“元婴妖君?”祁元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神色不变,“你们这方圆数万里,同属一位妖君辖制?”
黑煞虎连忙摇头,解释道:“回前辈,并非如此。晚辈、青鳞蛟、血瞳妖狼等几位金丹修士的领地,皆在苍茫山脉外围,灵气相对稀薄,资源也寻常。
那些真正的元婴大妖,乃至更强的存在,其洞府多在山脉核心的灵脉汇聚之地,或是十万大山更深处。
我们这片地界,向来是三不管的鱼龙混杂之处,靠实力说话,并无明确的统属。”
“哦?”祁元若有所思,指尖停驻,“如此说来,它们若想寻元婴为援,便只能深入山脉,去寻那‘碧眼妖君’了?”
“正是!”黑煞虎虎目中忧色更浓,“碧眼妖君乃是近百年内方才突破元婴的新贵,洞府设在‘碧磷湖’,距离我们这片外围区域相对不算太远。
因其初登元婴之位,底蕴根基据说并不十分雄厚,正需广纳资源、招揽势力以巩固境界。青鳞蛟若以坑底呃,以您身上可能存在的‘机缘’为饵,再攀扯些血脉情分,确有极大可能说动那碧眼妖君动心!新晋元婴,胃口不大,却也急于立威。”
“新晋的元婴么”祁元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祁元略微沉吟,眼中那丝偶尔掠过的金红煞气似乎凝实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平静。
“此事你无需过虑。”祁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淡然,“他们若真敢来,自有我去应对。你只管守好洞口,莫让宵小聒噪即可。”
言罢,祁元缓缓合上双目,周身那层淡淡的星辉再次流转起来,显然不欲再多言。
“你身上伤势亦需调理,且退下吧。无我召唤,不必近前。”
黑煞虎闻言,心中虽仍有些忐忑,但见祁元如此气定神闲,便压下翻腾的忧虑,恭恭敬敬地垂下硕大头颅:
“是!晚辈遵命!必不负前辈所托!”
待黑煞虎走后,洞口浓郁的阴煞雾气重新合拢,将内外隔绝开来。
石台上,祁元依旧盘膝闭目,周身星辉流转,气息平稳。
寂静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祁元身侧的空气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下,一道近乎透明、仅有三寸高低的虚幻元婴,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元婴五官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徐蝠的模样,只是此刻那虚幻的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徐蝠的元婴甫一出现,便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黑煞虎真的离开,且洞府禁制完好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祁元,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祁元开口,“不继续装死了?”
徐蝠的元婴猛地一颤,模糊的五官上闪过一丝后怕。
徐蝠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颓然叹了口气:
“装死?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之前在跟何等存在作对!!”
祁元眼中神色没有波动,淡淡嘲讽道:“所以,你就被人家吓得连声都不敢出?躲在我识海深处,连神魂波动都锁死了?真是好手段。”
徐蝠的元婴脸上一阵抽动,难堪之余,更多的是憋屈与惊怒:
“你以为我不出声,人家就没发现我吗?!那等存在,神识笼罩之下,纤毫毕现!我若是还像以往那般跳脱,稍有异动,干扰了人家的‘游戏’,哪能活的到现在?除了装死,彻底沉寂,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徐蝠说得激动,虚幻的元婴都泛起阵阵涟漪。
祁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嘲讽之色渐渐敛去,但那一双眸子愈发冰冷。
“徐蝠,”祁元的声音很轻,“你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摆脱我的掣肘吧?”
“呃!”
徐蝠的元婴猛地僵住,模糊的五官瞬间扭曲,眼中闪过强烈的惊慌与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狼狈。
“没没有的事!祁元,你休要血口喷人!”徐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利,“我若真有异心,当初在云梦州边界,空间彻底凝固、你濒死之际,我便可尝试脱离!何必等到现在?!我我只是被吓破了胆,只想求生而已!”
“呵呵。”
祁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空旷寂静的洞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随着这声轻笑,徐蝠元婴周遭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细密如蛛网般的橙红色电弧!
“滋滋——!!”
电弧出现的瞬间,猛地缠绕上徐蝠虚幻的元婴之体!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从徐蝠元婴口中爆发出来!
这等雷电,对于元婴这类纯能量神魂体,有着近乎酷刑般的灼烧与撕裂效果!
徐蝠的元婴瞬间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虚幻的身形在电弧的肆虐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祁祁元!饶饶命!啊——!”
电弧跳跃,持续了约莫十息。对于徐蝠而言,却像是度过了百年炼狱。
终于,祁元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电弧如同潮水般褪去,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徐蝠的元婴如同破布般瘫软在虚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形体都显得勉强,虚幻的身体不断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青烟散去。
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徐蝠残余的痛苦喘息声,细微而断续。
祁元垂下眼眸,目光扫过那几乎溃散的元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不为例。”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徐蝠的元婴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祁元虽说杀伐果断,凶戾霸道,可远没有现在这般狠辣。
祁元不再理会徐蝠,反而缓缓抬起左手,手腕上,那圈云龙仙傀所化的手环,依旧静静地贴伏着。
九彩霞光早已内敛无踪,龙形纹饰暗淡,触手冰凉,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寻常饰物。
祁元凝视着手腕上的龙形手环,指尖在其冰凉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一缕疑惑悄然掠过,随即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