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戳破了刚刚鼓起的战意。
孙刑者和诛八界脸上的疯狂还未散去,就凝固成一片茫然。
什么叫……比上次真切些?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这片死寂的世界,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思考和困惑的时间。
轰——隆——隆——
大地,再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力量下呻吟,即将分崩离析。
“不好!”孙刑者脸色剧变,猛地抬头。
那头刚刚巡视过去,如同移动山脉的黑金装甲巨兽,并未走远。
它停在了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地、机械地转过了身。
它那颗比山岳还要巨大的独眼,原本闪烁着暗红色的巡视光芒,此刻,那光芒却骤然收缩,凝聚成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猩红光束。
光束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这条地缝。
被发现了。
云逍瞬间明白了。
在这里,他们不是过客,不是蝼蚁,而是入侵者。
是这片死寂荒原的免疫系统,必须清除的“病毒”。
“跑!”
云逍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而,晚了。
那巨兽没有发出任何咆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只是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
一只由无数巨大黑色晶体构成的、仿佛能踩碎星辰的巨足。
巨足缓缓抬起,遮蔽了天空,将那三轮破碎的血月彻底挡在了后面。
极致的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了比死亡更纯粹的绝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云逍能清晰地看到巨足底部那些复杂的、如同某种阵法纹路的晶体结构,能感受到那股纯粹的、碾碎一切的“质量”所带来的恐怖压力,让他的神魂都在颤抖。
这不是法术。
不是神通。
这是最不讲道理的……“硬”。
“大师兄!”孙刑者目眦欲裂,一声狂吼。
他那被压制到极限的妖力在体内疯狂燃烧,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
“想踩死俺老孙,你还不够格!”
他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那能让他一跃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此刻却只让他离地不足三尺。
但他没有放弃。
手中的金箍棒迎风而涨,化作一根擎天巨柱,带着他身为齐天大圣最后的骄傲,狠狠地迎向了那片压下来的阴影!
“给本帅……滚开!”
诛八界同样没有坐以待毙。
他浑身神力沸腾,手中的上宝沁金耙爆发出璀璨的银光,九道齿刃上浮现出古老道纹,化作一道银河逆流而上,钉向巨兽的脚心!
他们曾是神,曾是元帅,曾是大圣。
他们的攻击,曾让天地变色,神魔辟易。
然而,在这里——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敲在万古玄铁上的巨响传来。
孙刑者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金箍棒上传来,仿佛是整个世界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被狠狠砸回地面,将坚硬的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深坑。
那根无往不利的如意金箍棒,此刻发出一声哀鸣,上面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另一边,诛八界的上宝沁金耙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那能荡尽群魔的道门神光,撞在黑金晶体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便被那股绝对的“硬度”彻底碾碎。
九齿钉耙被硬生生弹开,倒飞而回,深深插入了远处的地面,耙身兀自嗡鸣颤抖。
无效。
彻底无效。
无论是能擎天裂地的神兵,还是神威浩荡的仙家法术,在这头巨兽坚不可摧的装甲面前,都脆弱得像个笑话。
眼见着两位师弟一招落败,眼见着那片阴影已经压到了头顶,云逍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诛仙原的法则。
这就是“猎人”对“猎物”的……降维打击。
完了。
就在这彻底的绝望即将吞噬所有人时。
一直沉默的玄奘,动了。
他没有看那只踩下来的巨足,而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地缝。
他站在空旷的荒原上,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那头巨兽都为之停滞了一瞬的动作。
撕拉——!
他猛地伸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红色袈裟,用力一扯!
袈裟应声而碎,露出了下面那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肉身。
那不是凡人的血肉之躯。
古铜色的皮肤下,一块块肌肉如同最坚硬的岩石般垒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但更诡异的是,那些肌肉的纹理之间,竟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仿佛是由神金浇筑而成。
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虬龙般盘踞其上,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有力地搏动着,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是天神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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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念经,没有结印。
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近在咫尺的巨足,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平静。
然后,他双膝微沉,扎下马步,双臂交叉,猛地向上……一扛!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撼那只足以踏平山脉的巨足!
“师父!”云逍失声惊呼。
疯了!
这他妈的比他还疯!
轰!!!!!!!!
巨足,落下。
玄奘的肩膀,扛住。
两者相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极致闷响。
以玄奘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大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下塌陷,然后,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
恐怖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横扫四方,将附近所有凸起的岩石尽数碾为齑粉!
孙刑者和诛八界被这股气浪掀飞,狠狠撞在裂谷的岩壁上,又是一口血喷出。
烟尘弥漫,遮蔽了一切。
“师父……”孙刑者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骇然与担忧。
诛八界也死死盯着烟尘的中心,握着钉耙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节发白。
烟尘,缓缓散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位见惯了神魔大战的大妖,彻底石化。
玄奘……还站着。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上举的姿势,双脚已经完全陷入了地下,只露出膝盖以上的部分。
而那只山岳般的巨足,就那么被他……硬生生扛住了!
一滴汗,从玄奘光洁的额头滑落。
他那如同金石浇筑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颤抖着,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但他扛住了。
用凡人之躯,扛住了一尊行走的山脉。
那头黑金巨兽的独眼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只渺小的虫子,没有被瞬间碾成肉泥。
它加大了力量。
轰!
玄奘脚下的大地再次崩裂,整个人又下沉了几分。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胸膛中发出,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巨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给……贫……僧……”
他手臂上的青筋,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爆起,如同即将炸开的蟒蛇。
他腰身一沉,双腿发力!
“起!!!!!”
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在所有人无法置信的目光中,玄奘那魁梧的身躯,竟然……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那只巨足向上顶去!
大地在哀鸣,空间在扭曲。
玄奘此刻,仿佛化身成了太古传说中那位开天辟地的盘古,以一己之力,要将这片压在头顶的“天”,彻底掀翻!
“吼——!”
巨兽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怒吼。
然而,已经晚了。
玄奘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平衡点,腰身猛地一拧,将全身的力量都爆发了出来!
轰隆隆隆隆——!
地动山摇!
那头高达千丈,重若万钧的黑金装甲巨兽,就那么被玄奘一个过肩摔,硬生生掀翻在地!
它庞大的身躯砸在荒原上,引发了一场堪比十二级的大地震。
无数的黑金装甲碎片四处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孙刑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桃子,手中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诛八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彻底龟裂,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个缓缓从坑里站起的、浑身蒸腾着金色气血的魁梧身影。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头暴龙。
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准备用最原始的暴力,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掀翻的……人形暴龙。
就在所有人都被玄奘这颠覆三观的伟力所震撼时,一道身影,却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地缝中爆射而出,直扑那头刚刚倒地的巨兽!
是云逍!
他的脸上,没有震撼,没有呆滞,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猎人般的兴奋!
玄奘用最暴力的方式,证明了此地的法则。
而他,要用最聪明的方式,来利用这个法则!
“师父干得漂亮!”
云逍人在空中,一声大喝。
他不是纯粹的蛮干。
在冲锋的瞬间,他的左手在身前急速变幻,掐出一个极其古朴繁复的法诀。
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紫色灵力,在他指尖凝聚。
诛仙原的法则压制太强,他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只能挤出这么一丝。
但,够了!
【锁魂印】!
这不是用来攻击的法术,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禁制!
那道微弱的紫光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打入了巨兽那颗巨大的独眼之中!
巨兽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的神魂,被定住了。
哪怕只有一瞬!
对于真正的猎人来说,这一瞬,就是永恒!
“就是现在!”
云逍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右手握拳,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武道金身之力,毫无保留地汇聚于一点!
他的拳头上,亮起一团并不刺眼,却凝实到了极点的金色光芒。
“灵力封走位,肉身打输出!”
“给老子……破!”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狠狠地轰在了巨兽那颗因神魂被定住而短暂失去防御的独眼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颗比房屋还要巨大的独眼晶体,从中心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
砰!
独眼,轰然爆碎!
无数的晶体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一股腥臭粘稠的黑色血液,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嗷——!!!!!”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挣扎,如同被踩中断脊之犬。
它的生命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云逍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在空中一转,稳稳地落在了目瞪口呆的孙刑者和诛八界身边。
他甩了甩拳头上沾染的魔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白的笑容。
“懂了吗,两位师弟?”
“这地方的法则,就叫‘硬’。”
“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拳头。”
“你的拳头比它更硬,你就是此地的王。”
孙刑者和诛八界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缓缓停止了挣扎的庞然大物,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正不紧不慢地将破碎的袈裟重新披回身上的玄奘。
他们的世界观,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彻底砸碎,然后用一种更粗暴、更直接、更不讲道理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玄奘走上前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云逍,又看了一眼巨兽的尸体。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类似于“赞许”的表情。
“不错。”
他说。
“物理,才是大道理。”
这位新佛之主,以最震撼人心的方式,为自己的道,进行了一次完美的诠释。
团队的气氛,终于从劫后余生的庆幸,转变为一种对未来的……一丝期待。
或许,这个见鬼的地方,也并非全无生路。
就在这时,那头已经彻底死去的黑金巨兽,它的尸体,发生了新的异变。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巨兽那如同山峦般起伏的胸腔,那由无数黑金装甲构成的胸骨,竟然……缓缓地,自动地向两侧裂开。
那场景,不像是一具尸体,更像是一个忠诚的臣子,在献上自己最宝贵的珍宝。
一个通体由黑金色金属打造的、铭刻着无数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