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是关键。”云芝宇松开了我的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护卫的姿态，站在我面前，眼神锐利如解剖刀，“恨意不会凭空产生。十年前，你只是一个高中生。他处心积虑，甚至可能制造车祸要你的命，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更残酷的原因。”
他转身，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摊开在桌上。里面是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和几张照片。
“这是我这两天能查到的，关于周永明和你母亲结婚前的一些情况。”他指着其中一份资料，“他和你母亲认识，是在你车祸康复期间，没错吧？”
我点头，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模糊的疼痛和漫长的恢复，对母亲而言是脆弱和无助，周永明那时作为一位“恰逢其会”、体贴稳重的生意人出现，似乎顺理成章。
“但你看这个，”云芝宇将一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像是一个老旧的厂区。其中一张熟悉又年轻的脸是周永明，他笑着，手臂搭在旁边一个青年的肩膀上。而那个青年……
我瞳孔骤缩。
那个青年，眉眼间竟与我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
“这个人……”我声音发紧。
“他叫时文山，”云芝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亲生父亲。”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一场“意外”去世了，母亲很少提起他，家里甚至连他的照片都几乎没有。我只知道他是个技术工人，沉默寡言。
“周永明，和你父亲，曾经是同一个技工学校的同学，甚至毕业后也在同一家工厂共事过一段时间。”云芝宇的目光紧紧锁住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而根据我查到的一些零碎记录，你父亲时文山去世前，正和周永明共同负责一个重要的技术项目。时文山去世后不久，那个项目的主要成果和荣誉，都落在了周永明一个人身上，他也借此离开了工厂，逐渐发迹。”
信息像一块块冰冷的砖石，垒砌出一条通往可怕真相的道路。
同学，同事，合作项目，父亲离奇去世，成果被独占……
一个模糊而惊悚的猜测在我脑中形成，让我不寒而栗。
“你怀疑……我父亲的死，也不是意外？”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能确定，”云芝宇眼神凝重，“年代久远，很多证据都湮灭了。但这其中的关联，太过巧合。如果周永明为了利益能对你父亲下手，那么十年后，当他发现你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某些被掩埋的真相时，再次对你下手，逻辑上就说得通了。”
他顿了顿，指向那张合影：“更重要的是，你仔细看，你父亲的习惯性小动作——”
照片上，年轻的时文山右手握着一个扳手，他的小指微微翘起一个独特的弧度。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动作……我也有！是下意识的，偶尔在握笔或者拿东西时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来！母亲还曾笑说我这点不知道像谁！
周永明见过！他一定见过我这个和他旧友、可能还是他害死的人相似的小动作！每一次他看到，是不是都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犯下的罪行？所以，他无法容忍我的存在？不仅因为可能存在的旧日秘密，更因为我本身，就是活着的、时刻可能唤醒他罪恶感的证据？
所以，十年前，他要除掉我这个“隐患”？
所以，十年后，当我回到青藤，回到他视线的中心，并且和执着于旧案的云芝宇产生交集时，他再次感到了威胁，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头痛再次隐隐发作，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是因为真相那狰狞的轮廓过于清晰，清晰到让人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云芝宇也看到了，他示意我点开，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一切的准备。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彩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我母亲家楼下的街角！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母亲常提的那个买菜用的布包的一角，她正和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身影擦肩而过。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与周永明有七八分相似！
拍摄时间显示，是半个小时前！
紧接着，一条文字短信跳了出来，依旧是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
「老人家一个人出门，不太安全。听话，别给家里惹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他用我母亲的安全来警告我！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腕表发出刺耳的警报，心率数字疯狂飙升，视野阵阵发黑。
“他……我妈……”我语无伦次，抓住云芝宇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云芝宇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看清内容后，脸上瞬间结满了寒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文件柜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失控的情绪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加骇人的决心。
他握住我冰冷颤抖的双肩，力道很大，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
“时遐思，看着我！”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慌了！他害怕了！所以他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这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触到了他的痛处！”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迅速而果断：“老陈，是我，云芝宇。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立刻派两个便衣，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这个地址的住户……”他报出了我母亲的住址，并简要说明了情况。
安排完保护措施，他再次看向我，眼神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保护欲，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会得逞的。”他承诺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母亲不会有事，你也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然后，他抬起手，这一次，不是握住我的手腕或肩膀，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近乎珍视地，擦过我眼角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渗出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