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头发乱了
第八遍：表情不自然
第十五遍：路过的人入镜
第二十遍：裙子被风吹得不好看
第二十七遍：完美
这27次走路，每次都要走出“不经意间的优雅”。小雅说：“最难的就是假装不经意。你得想好每一步落脚点，控制裙摆弧度，管理面部肌肉，还要眼神里有故事——但看起来必须像随便走走。”
中午十二点：转场到咖啡馆。点一杯拿铁，拍“悠闲午后”。
咖啡端上来，她先拍了十分钟——从各个角度，用不同滤镜。拍完咖啡凉了，她只抿了一小口：“热量太高，不能多喝。”
下午一点：在书店拍“文艺时光”。
她挑了本《百年孤独》，翻开某一页，摆好角度。拍完合上书，我问：“这书你看过吗？”
她摇头：“看不懂。但封面色调跟我的衣服配。”
下午两点：拍“偶遇小猫”。
艺术区确实有流浪猫。助理买了猫粮，撒在指定位置，等猫来。等了四十分钟，终于有只橘猫出现。
小雅蹲下，伸手，表情温柔。猫凑过来闻了闻，走了。
“重来。”
又等二十分钟。这次猫配合了，蹭了蹭她的手。
“完美！”
下午三点：所有素材拍完。小雅钻进保姆车，第一时间换上羽绒服，抱着热水袋发抖。
“冻死我了。”她说，“但出片应该不错。”
下午四点：回到公司。剪辑师开始工作。
15秒的视频，用了47个片段剪辑而成。加滤镜、调色、配音乐、加字幕：“春日美好，与你共享。”
下午五点：视频发布。小雅盯着手机，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
点赞数：100，500，1000，5000……
评论：“姐姐好美！”“这是什么神仙生活！”“求同款裙子！”
她松一口气：“数据不错。”
我问：“累吗？”
她苦笑：“累。但这是工作。”
这条“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视频，实际耗费：七小时拍摄，一小时剪辑，三千元服装道具，五百元场地咖啡费，以及她在寒风中冻到麻木的身体。
浮生半日闲，原来这么贵。
第三节：直播间里的双面人生
晚上八点，我进入小雅的直播间。
镜头前，她妆容精致，笑容灿烂，背景是布置精美的卧室一角——复古台灯、香薰蜡烛、插着尤加利叶的花瓶。
“家人们晚上好！今天给大家推荐几款春季必备好物……”
她说话很快，很热情，和白天那个冻得发抖的女孩判若两人。
直播间在线人数：23万。评论刷得飞快：
“雅雅今天好美！”
“裙子链接！”
“上次买的面膜好用！”
小雅一一回应，语气亲昵得像在跟闺蜜聊天。她拿起一件毛衣：“这款羊绒材质，特别软糯，我自留了三件……”
但实际上，那件毛衣她今天第一次摸。下午拍摄时穿的针织衫，才是品牌方寄来的样品，直播完要寄回去的。
九点，助理在镜头外举牌子：销售额破50万。
小雅笑容更灿烂了：“感谢家人们支持！我们再上一波福利！”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上了发条。手不停地展示商品，嘴不停地解说，眼睛还要盯着评论区的提问。
九点半，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手扶了扶额头。
评论区：“雅雅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她立刻恢复状态：“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激动！今天破纪录了！”
但实际上，她后来告诉我：“那一刻头晕，低血糖。我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半根香蕉。”
十点，直播结束。镜头关闭的瞬间，她整个人垮下来，瘫在椅子上。笑容消失，眼神空洞。
助理递上温水、巧克力、胃药。
她吞下药，闭眼休息五分钟。然后站起来：“卸妆，明天早上七点有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