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跑赢了年龄,结果跑输了时代。”他说。
家庭端逻辑:
35岁通常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夹心层。失业不只是个人危机,是家庭地震。
我见过最惨烈的一幕:招聘会场外,一个男人接到妻子电话,声音很大:
“又没成?这个月房贷怎么办?”
“孩子的英语班催缴费了!”
“你妈住院费还差三万!”
男人对着电话吼:“我知道!我在想办法!别催了行不行!”
挂断电话,他蹲在路边,头埋进膝盖。三分钟后,他站起来,抹了把脸,重新走进会场。
背影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社会端逻辑:
整个社会在加速。新技术每三年一换代,新概念每半年一更新。35岁的人,学习速度跟不上变化速度,就成了“outdated 库存”。
“我们没有错,只是老了。”一个求职者说,“但老,在这个时代,就是原罪。”
第七节:我这双眼看见的出路
观察求职市场三个月,我看见了绝望,也看见了些微的亮光。
亮光一:年龄同盟
“我们不叫找工作群,叫‘求生群’。”群主说,“现在不是求发展,是求生存。”
群里有人找到工作了,哪怕工资低,大家也集体祝贺。因为知道,多一个人上岸,就多一份希望。
亮光二:技能重组
有些人在绝望中找到了新方向。
前会计王女士,45岁失业后学了python。半年后,她接了个小项目:帮一家小公司做财务自动化系统。
“他们不知道我多大,只看作品。”她说,“在线上接单,年龄是隐形的。”
现在她每月接两三个项目,收入比上班时还高。更重要的是:“没人问我能不能加班,没人看我简历上的空窗期。我交活,他们付钱,干净。”
亮光三:认知重构
最让我触动的,是一个48岁男人的转变。
他失业两年,尝试过所有方法,都失败了。最后他接受了现实:“我就是找不到工作了。”
但他没崩溃,而是重新规划人生:把大房子卖了换小房子,结清贷款;孩子大学了,不用他负担;妻子有退休金,够两人基本生活。
“我算过,存款加理财,能活到七十岁。”他说,“七十岁以后怎么办?到时候再说。”
现在他每天去图书馆看书,下午去公园下棋,晚上写毛笔字。物质生活降级了,但精神生活升级了。
“前半生为别人活,为房子活,为面子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他说,“哪怕只有二十年,也够了。”
他眼里有种罕见的平静。不是认命,是彻悟。
尾声:招聘会散场时分
下午四点,招聘会结束。
企业展位开始撤场,工作人员把没发完的宣传单扔进垃圾桶,把展板拆下来堆在推车上。
求职者们陆续离场。年轻人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的面试,计划晚上去哪庆祝——哪怕没拿到offer,他们也还有大把时间。
中年人大多独自离开,脚步沉重。有人把简历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有人小心地收进公文包——也许下次还能用。
那个四十八岁的男人最后走出来。他没投一份简历,只是在会场里转了三圈,观察,思考。
我问他:“不试试吗?”
他摇头:“不试了。我来看清楚现实,然后,彻底放下。”
他走向公交站,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保洁阿姨开始打扫。她扫起满地简历,堆成小山。那些精心设计的排版,那些反复修改的经历,那些寄托着希望的纸张,现在只是待处理的垃圾。
阿姨一边扫一边摇头:“造孽啊,这么多纸,这么多人的念想。”
我在会场外站到天黑。霓虹灯亮起,这座城市又开始新一轮的运转。
写字楼里,年轻人们在加班,在奋斗,在向着35岁冲刺。他们不知道,那条线后面是什么。
或者他们知道,但不敢想。只能拼命跑,希望跑得够快,快到能跳过那条线,快到能在坠落前抓住什么。
而我这双眼睛,站在明暗交界处。
看着线前的人奔跑,看着线上的人挣扎,看着线后的人坠落或重生。
35岁,在这个时代,不再是一个年龄,是一道坎,一次审判,一个所有人都要面对的劫。
渡过去的,是幸存者。
没渡过去的,是……what?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没有胜利者。
只有还在战斗的人,和已经倒下的人。
而时间,这个最公平也最残酷的裁判,还在继续往前走。
带着我们所有人,走向下一个生日,下一个岁数,下一道看不见的线。
夜深了。
我收起笔记本,走进地铁站。
站台屏幕上,还在播放某个求职软件的广告:“勇敢追梦,年龄只是数字!”
数字吗?
对有些人来说,是数字。
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刑期。
列车进站,门开了。
我走进去,和所有疲惫的、还在坚持的、或已经放弃的人们一起,驶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