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暗,大道崩碎。鬼车大吼一声,已化原形,遮天蔽日。
一戟而下,携血色金光,震碎虚空。
黑白两子纷纷粉碎,无数裂纹出现,棋盘破碎,鬼车和柳怀远已出现在上空。
两人居然把一个世界打碎了。
此时的鬼车和柳怀远全身是血,但战意昂然。
英招和黄公望对视,气势冲天,大战一触即发。
“老黄头,要战吗?”
“随你!”
“第五局,平局!”
“好!”
一句好字,人族和妖族迅速撤离。
“老大,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鬼车,你以为我不想?暗中早已有圣人气息。”
“可我们也埋伏了人。”
“没用的!”
“柳怀远逃了。”
“没关系。自斩寿命,强行战斗,毒入了血、入了心、入了骨,已无药可救。”
“下一步,怎么办?”
“等!”
鬼车很是疑惑,问为什么不趁机发动兽潮,攻打拒北城。
“占三洲之地的人族,是很难攻破的。人族圣贤曾说,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必须从内部自杀自灭,才能一败涂地。”
“大哥就是大哥!”
“多看书,自有好处。人族,从两脚羊一步一步的走上不败神话,是何其了得?可这样的人族,并非一条心。如果,三洲之人齐心协力,就再无妖族魔族。人心叵测,诚不欺我也。”
“这就是人族的弱点吗?”
“是啊!如今,人族内部,人心惶惶。终有一日,自相残杀。”
“那人,会怎样?”
“敢于此做事,必有后退之路,不必担心。”
“能相信他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把柄在手,他也不敢。”
黄公望带着众人离开,一路上沉默不语。
“师叔祖!”
沐如雪的呼喊,引来众人的关注。
只见柳怀远见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黄公望喂了丹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师叔祖怎么了?”
黄公望让沐如雪抱着柳怀远,轻声道,
“这是仙云露,一个时辰喂一滴。”
坐在阴阳阵上,黄公望眺望远方。他不明白,这些年的战友,为何如此背叛?他又能得到什么?拒北城给他的还不够吗?
人心隔肚皮,不知其想。
不知过了多久,柳怀远醒了。看着担心自己的沐如雪,柳怀远笑了笑,淡然道,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他坐在黄公望的身边,没有抱怨,没有恨,只是拿出了两坛酒。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轮战由我负责,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的责任。”
“老大,你总是把一切背负在自己的身上。我都替你感到累!”
“坐在什么位置就要担起什么责任。”
“喝酒!”
酒入喉咙,辣而爽。看着远方,那是拒北城的方向。
不知从何时起,那里已是他们的家。
阿嫂的蚁酒,呆子下的鱼丸面,春云楼的曲,百味馆的鹅,万老头的铁匠铺……
这些已融入了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
“还有多久?”
“半年!”
黄公望猛灌了一口酒,这酒不仅苦还涩。
“我去请道祖出手。”
“只有他想见的人,他才会出现。”
“我去找圣盟。”
柳怀远摇了摇头,淡然道,
“有用吗?何况,本已无救,费最多的力,也是空忙一场。”
“他们总要负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
“怀远,你不同。”
“一样的!不要因为我而坏了规矩,不值得。”
“规矩,规矩。我一辈子都遵守规矩,可他们呢?”
“没事的!喝酒!”
风吹在两人的脸上,荡起了涟漪。
“不去见一见她?”
“见与不见,已无区别。我不想让她伤心!”
“你说她不伤心就不会伤心?”
“那我的死值了。”
“没出息!”
柳怀远沉默了许久,忽然张开双臂,好像要把这方世界抱进怀里。
“少时春风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后来才发现,我们已经和很多人见完了最后一面。蓦然回首,才懂得秋月无边,红尘无岸。就如这虚虚实实的人生,也无风雨也无晴。”
当黄公望回到拒北城,城内烟花四起,爆竹声声。
钟声敲响,鼓声阵阵,轮战的英雄回来了。
黄公望到城主府后,立即招来城主冷谦和判官李纯元,启动审查。
今夜,沐如雪做了菜,又准备了雪醅。
“不要试探,还有半年可活。”
沐如雪倒酒的手停在空中,眼泪直流。
“好酒、好菜,怎么哭?”
“为什么?”
“打不过!”
沐如雪擦干眼泪,直视柳怀远,不言也不语。
“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糊涂点不好吗?”
“沐如雪,吃饭!”
“真是服了你!”
“拒北城有叛徒!”
此言一出,沐如雪吃了饭,喝了酒。
“不要报仇!”
“他们就不管?”
“有些事,急不得!你要相信他!”
“师叔祖,不值得。”
“如雪,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值不值得?无愧于心,就够了!我本赤身裸体的来到世上,又归于这方天地。这就是有始有终。”
当朝阳升起时,柳怀远坐在拒北城城头,看着远处,那是江暮云离开的方向。
那一坐,整整半年。
这一日,他下了城头,还了阿嫂的酒钱,又吃了呆子的鱼丸面,又在春云楼听了曲,又在百味馆吃了鹅,又找到万老头修复了青草。
再次回到城头,一滴血落入青草剑上。
“青草,你我缘份已尽。希望你的下一位主人更强,带着你遨游天地。”
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剑身抖动。
“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
柳怀远轻轻一弹,青草插在拒北城的城头。
当那一轮红日落下时,天地悲吟,血雨落下。
拒北城内,无数人躬身道,
“恭送柳剑仙!”
沐如雪把柳怀远葬在那座他与江暮云分开的山上。
这一天,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太清门。
江暮云抬头看天,泪流不止。
那一天,江暮云的心如万蛇撕咬。
那一天,江暮云离开了太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