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从屋檐下来,浇在身上,我浑身都在发冷。
这老太太到底干啥呢?
就在焦躁不安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动了,慢慢脱了鞋。
我略松了口气,她终于动了,可以看看她要做什么。不管做什么,总比刚才一动不动要好。
就在这时,老太太爬上了炕。
炕头旁边就是窗户,我正在窗户下面,见她上了炕,竟然奔着窗户过来,头皮都炸了。
我赶紧埋下头,深深藏在窗户下面。
在雨声中努力辨听声音,隐约中只听到老太太行动淅淅索索,似乎越爬越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紧张,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一个小老太太能把我怎么样。
而且,就算被发现,我也能马上从墙头翻过去,逃之夭夭。
奇怪,我把该想的都想到了,可还是止不住的紧张,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确。此刻,除了心慌,最多的就是奇怪,为什么这老太太会给我这个感觉呢?
听了一会儿,声音没有了。我喉头动了动,偷眼往窗户上瞄。并没有想象中的,窗户后面趴着一张脸,正死死盯着。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小心翼翼蹲起来,顺着窗户往里看。
这么一看,心才放下来。
老太太并没有爬到窗户下,而是打开了床头柜,在里面翻东西。
炕上扔着都是衣服,什么毛衣毛裤,线衣线裤,也不知她在找什么。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
时间不长,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来。
我一看就惊住了,本来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老太太拿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顶深红色的尖顶帽子。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帽子,并没有戴,而是放在一边。
我抹着脸上的水,看得目不转睛。难道这顶帽子又是一个复制品?
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我用镜子去照红帽子,循着帽子冒出来的黑烟找来。找到了刘三娃的房间,但当时发现,这条黑烟的尽头并不在他的房间里,而是从帘子飘出去。
当时我的童子身时效过了,就没有细究。难道
我想到一个匪夷所思,又似乎合情合理的解释,那就是,阎王帽就是刘老太奶手里的这顶!
我手上有一顶红帽子,刘三娃手里也有一顶红帽子,可我们的都是复制品。
只有老太太手里的,才是真正的阎王帽?
我喉头上下攒动,心怦怦跳,事情渐渐清晰明朗,阎王帽在老太太的手里。
我正激动着呢,老太太缓缓把红帽子戴在头上,然后颤巍巍又从炕头柜里拿出一张纸。
我趴在窗上,想仔细看着,那张纸上画着什么人物。老太太把手放在画上,嘴里念叨着:“阎王爷,阎王爷,让这个人死,让这个人死”
她这么一展,外面正是雷电闪过,房间霎时亮起来,我马上认出来,纸上画着一个婴儿。
画的极为潦草,不像个人,倒像是个鞋垫子。婴儿动作还是很活的,似乎正在笑,下面还有一行大黑字。
马二丫的孩子。
我怔了怔,这是我的大侄子吗?
老太太念叨完了,慢慢把嘴贴在纸上,用嘴啃纸上画的孩子。老太太也脏,满嘴都是口水,抹在纸上都湿了,孩子脸上明一块污一块。
我看得勃然大怒,手捏的紧紧的,就觉得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正在被人玷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太太正在舔着啃着那张纸,陡然听到了声音,慢慢回头过来。我心跳加速,竟然忘了缩头,正伸着往屋里看。
我们这就对上眼了。
这个瞬间也就是一两秒钟,可感觉上极长,似乎过了整整一天。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二丫姐发来的信息。
“弟,快来,孩子不行了!”
只有这一句话。
我胸口剧烈起伏。
对面的老太太看着我,满眼都是怨毒,胸口也在起伏。
这一刻,我们两人就像是同时盯上对方的猛兽,互为猎人,又互为猎物。
老太太突然抛下拐棍和手里的纸,猛地冲上炕,真的跟野兽一样,爬着就过来了。
我也不躲了。
现在去医院来不及了,根子就在老太太这儿,不把这团火掐死,怎么努力都白费。
老太太拉开插销,猛地推开窗户,我们两个面对面互相盯着。
她突然从炕上扑过来,像是野兽一样跳在我身上。
我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了两步,带着老太太从高处的台阶翻过去,“噗”的摔在下面的泥水里。
我们两个就在地上翻滚。
我心里发毛,一个小老太太,还不到一米五的个头。她可是老刘头他妈,那得多大岁数了,奔九十去的。
这哪是人,这是老妖精啊。
她戴着红帽子,骑在我的身上,张着大嘴:“咬死你!”猛地伏低咬我。
我一开始还顾忌她的岁数,此时见其眼尖嘴利,如果大意了,真可能被她咬死在这儿。
我飞出一拳打在她肚子上,老太太一窝腰,显然吃不住疼,往旁边一倒。
我当然不能对老太太下死手,现在最关键是抢帽子。
我飞身过去,把她压在身下,然后往下扯她头上的红帽子。
老太太张着大嘴一口咬在我的手背上,我惨叫一声。
这时,其他屋子应该是都听到了,纷纷把窗户打开。
雨越下越大,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似乎整个村子都震了三震,好像什么东西塌了。
我怔了怔。
从院子外很远的地方传来大喇叭声:“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村里发布汛灾预警,接到通知的村民,就马上收拾东西离村。”
“离村”
大喇叭声断了,随即是火花四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