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老刘家撵走了,离开他家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正往外走,就看到小哑巴强妹来了,见我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觉得奇怪,大清早的她怎么也奔着这里来了?便停下脚步看着。
强妹来到老刘家近前,敲敲院门,老刘头正在发呆,听到声音抬头去看。
他对强妹还算客气,“这不是小哑巴吗,你来干嘛?”
强妹挎着一个绿色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然后递给老刘头看。
老刘头一脸的疑惑,看了两眼,估计是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不耐烦地说,干什么?
强妹说不出话,做着手势,显得非常激动,用手指着本子上的字。
我心念一动,正要过去帮忙,又收住脚,有些犹豫。
我和老刘家的矛盾现在无法调和,不知道强妹想做什么,如果我过去坏了她的事,那就不好了。
好在,屋里这时出来一个人,是刘三娃的妈妈,也就是老刘头的儿媳妇。
三个月没见了,女人显得很憔悴,走过来道:“爹,咋了?”
“小哑巴过来给我看什么书,没老花镜我都看不清。”他说。
女人从院门缝隙探出手,拿到本子看,惊讶地说:“这是日记?”
强妹拼命点头,做着手势。
女人忽然明白:“你哥哥的?”
强妹点头,手指着本子上。
女人低头看,很明显的,脸色骤变,嘴角抽动。
老刘头在旁边问,写的啥。
女人没说话,把本子从院门缝隙塞出去,摆摆手:“赶紧走吧。”
强妹抓住院门栏杆,用力摇动着,院门嘎啦嘎啦响,嘴里呜呜发出声音。
这时,很多村民围过来,都在看。
女人有些害怕了,挥手:“你赶紧走,赶紧走!”
老刘头瞪着眼珠子,抄起铁锨,作势要打强妹:“滚!听明白没有?”
有村民看不下了,“你们家真霸道,怎么连哑巴都欺负?”
周围人都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时刘家太奶颤颤巍巍拄着拐棍出来,没了牙的嘴说话都漏风:“怎么了又是?”
强妹从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展开给大家看,上面写着:“刘三娃是杀人凶手!”
大黑字每个都拳头大小。
我在后面看着,暗自感叹,这小丫头真是那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刘家太奶一把抢过那个本子,朝着地上一扔,正扔在臭水沟里,还啐了一口:“不知死的鬼,你也快死了。”
强妹捡起本子,污了大片,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哐哐拽门,嘴里呜呜喊着什么。
“疯了,疯了!”刘家太奶突然扔了拐棍,躺在地上,浑身抽抽。
本来议论纷纷的人群静下来,现场落根针都能听见。老刘头过去抱住老太太,扯着嗓子喊:“娘,娘!”
他回头恶狠狠看着强妹,站起来抄着铁锨,打开院门就要冲出去玩命。
众人赶紧拦住,说,还不带老太太去看病?
就在现场乱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人眼尖,喊了一声:“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回屋,腿脚要多利索有多利索。
所有人都发出哄笑,还有起哄的。
更有甚者,爬上老刘家的墙头,骑在上面看热闹,鼓掌叫好。
老刘家屋门开了,从里面疯了一样跑出一个半大小伙子,正是刘三娃。刘三娃这倒霉德性,脸上包着纱布,豁牙漏风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看他的脸,目光全聚焦在他的脑袋上。
刘三娃戴着深红色的帽子,冲到院子里,指着所有看热闹的人,“谁笑?谁再笑一个?我他妈看谁敢笑?”
“谁在起哄,我就叫谁死!我是大官!我叫谁死,谁就死!”刘三娃破口大骂。
他的诅咒换来的是哄堂大笑。
刘三娃眼里冒火:“我让这个村子都死绝,一个人都不剩!敢笑我,我就让全村人死绝,死绝!”
笑声稀稀拉拉的弱下来。
这么多人竟然被这小子的气场压住了。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劲头,真的骇人,让人心里发怵。
慢慢的,笑的人没有了,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看着。
刘三娃恶狠狠地说:“谁再笑?!谁再笑?!我就让谁死!”
就在这时,有人发出极为古怪的笑声,“咕咕”“嘎嘎”“咳咳”~~
大白天的,听的人浑身发毛。
众人的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发出笑声的竟然是强妹。
她分开人群,慢慢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笑。她本是个哑巴,发不出声音,此时的声音是硬从喉头肌肉挤出来的,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现场静的连声咳嗽都没有。
强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挑衅刘三娃。
刘三娃恶狠狠地说:“那你就去死吧,今天就死,一会儿就死!”
强妹站在他对面,就这么盯着看,喉头不住发出非人的声音。
场面极度窒息的时候,刘三娃的妈妈跑过来,把两人分开,推着强妹出去,低声说:“走吧妹子,当我求求你了,赶紧走吧。”
强妹被强推出去,院门在后面关上了。
刘三娃的妈妈拉着刘三娃回屋,院里就剩老刘头,他又把铁锨抄起来,轮起来打向墙头。
骑在墙头上的那些人都跳下去。
老刘头吼着:“回家,回家,都滚回家。没热闹看了。我孙子都开金口玉言了,谁不回家谁就死!死全家!”
围观的村民们,都觉得没意思,看了一会儿,慢慢都散了。
我走过去,拉着强妹,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强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低头看了看,她写的是:“小马哥,我今天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