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珊往回走，一路没有说话。
苏珊忽然道：“他说戴上帽子让谁死谁死，是真的吗？”
我“切”了一声：“我让他俩胆儿，小崽子欠收拾。”
苏珊摇摇头，非常认真说：“正好要去法师家，我把这件事告诉法师，看看她怎么处理。”
她说的法师，就是满大禾。
一说满大禾我就烦了，“嗯”了一声，打定主意，把她送到老满家门口，我转身就走。
眼瞅着就要到老满家了，空气里都弥漫着呛人的烟火味儿。
才下过雪，这里的地面全是脚印子和黑泥点子。这几天村里死了不少人，最忙的就是满大禾，这几家葬礼全都需要她处理。
光听说有集体婚礼，没听过集体葬礼，哪怕死的人再多，只要不是困难时期，都要一家一家的办。
到了门口，就看到满家大院里堆满了花圈，金山银山，童男玉女什么的。
门口蹲着好几个人在抽烟，都是死者家属。
我过去打了招呼，又分给他们烟，大家都一声叹息，尽在不言中。
老满家院子里乌烟瘴气的，我十分不喜欢，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马玄，我正找你呢。”
回头看，正是满大禾。
满大禾穿着黑棉袄，头戴棉帽子，插着裤兜走出来。一看这帽子，我就有种生理性反胃。
这顶帽子是深红色的，竟然也有点尖顶的模样，看着就膈应人。
但我能判断出来，这帽子肯定不是苏珊见到的，因为这帽子是中式棉帽，集市上十块钱一顶，批发更多。
“有事？”我说。
满大禾道：“你进来，我和你说。”
“有什么事现在说吧。”我说道。
“你进来吧。”满大禾转身往里走。
我这个闹心。苏珊抓住我的手，使劲儿捏了捏。她轻声说，“就当陪我啦。”
没办法，我跟着苏珊进到满大禾家的正堂。
进去之后，里面满满当当的，堆满了东西，都是各种祭品，香烛烧纸之类的。
满大禾居然还带着两个小徒弟，都是女的，非常年轻，在忙活。
“这俩丫头都是我在外乡找的，”满大禾说：“我实在是太忙了，平时做饭都没时间，得找帮手帮帮。”
我看着二楼，想提满小禾。
满小禾是她妹妹。自从满小禾因为我变异之后，这么多天，再也没见过。
我也不敢提满小禾。这就是我和老满家的伤疤，现在用膏药盖上，看着还行。可一揭起来，下面是血肉模糊。
“对了，你现在怎么样？”满大禾招呼一个女徒弟，让她去烧水。
“还行吧，一般。”我不想说太多。
我们两个正在尬聊，苏珊抢过话头，说了她在村里拍照片，拍到红帽子的事。
又说了，刚刚去老刘家发现刘三娃捡了一顶帽子，以及口出狂言，让谁死谁就会死的事。
苏珊还算听话，没有说出自己最早在坟圈子看见人跳舞的事。再说了，我在旁边坐着，也不会让她说这些。
满大禾听完，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若有所思。
袖着双手不知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咳嗽一声：“大禾姐，你要没啥事，我们就回去了。”
满大禾回过神：“先别走。我找你确实有事。我听说你最近正忙活着，怎么破解自己童子身，是吧？”
我愣了：“你咋知道？谁嘴这么快？”
满大禾淡淡一笑：“是你奶奶。出来唠嗑的时候，说你以后可以娶妻生子了，还让我们帮你留意姑娘。”
“这这”我喉头动了动：“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了。”满大禾问，“你现在处理怎么样了？”
我摇摇头，心想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说了也罢，便道：“我找人看过，他们有办法。现在只是还缺一个邪物，有了它就能消磨掉我身上的阳气。”
“邪物有什么具体要求呢？”她问。
我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一个突发奇想，摸着下巴不说话。
苏珊碰碰我：“满女士问你呢。”
“没什么要求。”我说道：“邪东西就行。”
满大禾点点头：“好，我帮你物色着，等找到合适的，就帮你把阳气消耗掉。”
我称谢，站起来就想告辞。
满大禾道：“老刘家我会关注的，有时间我去拜访一下，看看那顶帽子的成色。”
我想起刚才的主意，“如果那帽子是邪物，能不能交给我？正好可以消磨掉阳气。”
满大禾摇摇头：“那个帽子让我想起一件陈年往事。恐怕交给你是不合适的。”
苏珊来了兴趣，问为什么，具体又发生了什么事。
满大禾道：“是关于帽子的一些传说。据说很早很早以前，阴间，也就是阴曹地府，有一个鬼差，名曰夜游神。他遁出阴间，走的时候，还带着很多属于阴间的法宝。”
她顿了顿：“阎王帽便是其中一个。据说戴上此帽，能执掌人的生死，说让谁死就让谁死。”
苏珊大吃：“难道那个孩子手里拿着的是这顶帽子？”
满大禾见我认真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你还当真啦！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连传说都算不上。假如真有这么一顶帽子，怎么可能落在一个孩子手上？多虑了。小玄子。”
我心中不快，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一顶帽子，若真有生杀大权，让谁死谁死，怎么可能会落到我们这片犄角旮旯来。
“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最近中邪。说是在家里发现了邪物，人要不行了，你随我去一趟如何。多少钱照付，真有危险邪物，都交给你处理。”
满大禾冲我笑，说道：“你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