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完这番话,屋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苏珊问奶奶什么意思。
奶奶没有回答,反而扯着嗓子喊:“老头子,你进来。”
爷爷也不知在外面忙活什么,听奶奶的召唤,就像是忠实的士兵听到王国的呼唤一样,卷着寒风就进来了。
气温竟然下降。
奶奶皱眉:“死老头子,别冲着这些丫头,在门口站着。”
爷爷笑笑呵呵:“怎么了这是?”
奶奶道:“你记没记得那一年,咱们村东头的老香婆子,做的那个怪梦。”
爷爷点点头:“梦见小人跳舞,记得。”
这话一说,没来由的,我就感觉后脊梁发亮,脑后呼呼窜凉风。
苏珊赶紧说:“我今天在坟圈子,也看到小人跳舞”
爷爷不说话了,从后腰拿出烟袋锅,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
奶奶道:“那时候我还年轻,大早上就听老香婆子在说自己晚上做的怪梦。梦见一个小人,戴着红色尖顶帽子,在跳舞。然后下午的时候,老香婆子的男人就死了。”
“死了?”我们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奶奶点点头:“她男人是村里的会计,村上开着拖拉机,带着他去镇上开会。回来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一头栽河沟里了,人就这么没了。”
苏珊有些害怕了,紧紧靠着我,“奶奶,我,我也看见了,难道,我们家”
“莫慌。”奶奶摆摆手:“这几天,你们几个小的有事没事也别出门了。”
二丫姐想着什么。
奶奶道:“尤其是二丫,你现在怀着孩子,外面天不好,一脚走不对摔在那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
“家里还有一摊子,我得收拾啊。”二丫姐脸色变得很差。
奶奶道:“等过两天,让小玄子过去,帮着一起收拾。”
苏珊还在问:“那个跳舞的小人到底是什么人?”
奶奶对这些丫头从来不发货,现在却口气很重:“别问了,管它是人是鬼,都不要再说了。不吉利。”
苏珊若有所思,并没有生气,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一家人继续喝着红枣汤。二丫姐忽然道:“会不会是宁宁要出事?”
这一句话让本来有所和缓的气氛,重新跌入冰点。
奶奶瞪她。
二丫姐赶紧低头:“我就是这么一说。”
我心头压抑的厉害,像是大石头堵在胸口窝,上不去下不来的。
喝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一家人凑在一起,我不便提前离开,便半躺着靠在床头,把手机拿出来。
刚才镜子小张发了信息,看看他在说什么。
镜子小张跟我说,这几天他就在附近一带办事,问我是否方便,他会过来一叙。
我一下坐起来。
“你们不用担心了。”我说。
大家都看我。
我说,有个高人马上就要过来,法力高强,什么歪门邪道都近不了咱们家。
我赶紧把苏珊看到怪人跳舞这件事,语音发给镜子小张。不过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说等到了再聊。
大家又唠了一会儿,天色见晚,各回各屋。
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躺下了,按说心思这么重,应该做噩梦或是失眠才对,谁知道一夜无梦,睡得特别好。
早上的时候,我是被喧闹声惊醒,恍惚中还以为过年了。
打着哈欠,来到窗边,透窗看出去,看到很多村民成群结队,往村尾方向跑去。
我有些纳闷,村里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要不然不能这样。
我到楼下洗了洗脸,蹲了个坑,刚出来就看到二丫姐叫我,“小玄子,你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回来汇报。”
奶奶正在做饭,告诉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裹着棉袄就出门了。
昨晚雪下的不小,地很泥泞,跟着众人往村尾去。我揪住旁边一个婶子,问怎么回事。
婶子神头鬼脑地低声说:“小狗子死了。”
我有点糊涂,哪个小狗子。
婶子道:“大名叫什么王千里。”
我张大了嘴,这才想起来,小狗子是我小学同学,我们是同龄人。学校毕业以后,我在村里混日子,他早就出去干活了。
他学习不好,出去只能出力,好在省城有他舅舅,据说这一年都在舅舅开的奶茶店工作,也不少挣。
“怎么死的?”我赶紧问。
我和他算是发小了,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不知道,好像是车翻了,死了不少人。”婶子眉飞色舞地说。
我对她的态度很不满,却也没办法,我们村人就这样,特别爱八卦,有点什么事就往前凑。
这样死人的大事,只要不摊在自己家,那就是最好的唠嗑八卦的作料,能讲小半年。
到了小狗子他家,就看到他妈坐在院门口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自己大腿。
小狗子他爸蹲在旁边抽烟,男人低着头,一地的烟头。
村里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
村长老史头终于来了,挤过人群进去:“狗子他爹他妈,先别急着哭,我听说小狗子尸体还没接回来。我陪你们去。”
小狗子他爸黑着脸过去揪老婆,闷声闷气地说:“孩儿他妈,咱们去看小狗子最后一眼。”
小狗子他妈哭得都背过气去了,直接躺在地上直蹬腿。三姑六婆赶紧过去,把女人扶起来,送到屋里去。
“村长,我跟你去。”他爸说。
村长老史头想起什么:“上面怎么跟你们说的,是挺大一事故吗?”
“地滑,也不知怎么搞的,车栽沟里了,死了好几个。”小狗他爸说:“说是有我们家小狗子。”
老史头停了停,问道:“有没有我们家麻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