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火苗微微燃烧着，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现场已经看不到亡灵和蚯蚓，而是地上布满了深黑色的碎末，像是卸了一车的炉煤渣子。
我敢肯定，刚才进来的时候，地上并不是这样的。
我喉头动了动，一手护着油灯，从地上艰难站起来，然后蹒跚往外走。
踩在地上的黑色碎末上，只听嘎吱嘎吱作响。
走出冠盖，山谷中空空如也，亡灵已经不见了，黑暗笼罩，万木萧条。
只有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地方，双膝盘起，正在打坐。
正是小和尚智远。
他微微垂头，月光下光头很显眼，一阵寒风吹来，浑身的僧袍飘飘。
在这么阴森的寒夜里，这个人给足了安全感。
我慢慢走过去，不敢惊扰他，忽然觉得脚下硌了硌。
低头去看，只见地上有一个黑色的碳化石头，从中间裂开，一分两半。
我脚硌的生疼，正要一脚把此物踢飞。脚都出去了，眼睛就瞪圆了。
这块碳化石头竟有五官，两个眼洞深陷，还能看到鼻子和嘴的轮廓。
嘴张得很大，几近狰狞，十分可怖。
我喉头动了动，慢慢弯下腰，用油灯的光亮去照，这一看认出来了。
正是郑林。
我愣了愣，赶紧举着油灯在周围找，不远处又发现了一个石化的脑袋，也是碎了大半，正是郑强。
我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郑林和郑强本来是灵体，后来感染了亡灵蚯蚓，现在怎么变成石头了？
有种不祥之感，这两个人怕是彻底凉了。
“他们魂飞湮灭了。”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我赶忙回头看，正是小和尚智远，他走过来道：“这两个灵体被感染了，留不得，便被下面的人给灭了。”
我一时无话可说，嗓子眼像是堵了什么。
智远见我不说话，便笑道：“你是真人不露相，刚才地府的人还夸你呢。没有你在的话，那只蚯蚓说不定就跑了。你也算积了阴德。”
我这才回过神，问怎么回事。
他诧异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刚才下面来人了，把亡灵驱散，然后对付这只蚯蚓。原来这蚯蚓是传染源，很难把它消灭，就在它要遁走的时候，是你一掌把它打到消散。”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好意思啊，刚开始还误会你了，多有冲撞。”
小和尚智远冲我抱拳，很江湖气。
我举着油灯，勉强回礼，有些伤感地看着地上的碳化人头：“他叫郑林，是我的朋友”
智远拍拍我的肩膀：“那没办法。他已经感染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出家人讲慈悲为怀，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不会这样做。”
我眉头挑了挑：“这么说，还有一些已经被感染的亡灵”
“下面的人去办了。”智远道：“就算被感染，他们也是灵体。如果我们要处理，将会承担很大的业力。这个活儿只能交给下面的人。”
我喉头动了动，他说的是事实，我也不是圣母。
“我能把这两个人头埋了吗？”我问。
智远张着嘴看我，好一会儿点点头：“先生大义。”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
我们两人就地找来树枝，挖了个坑，把郑林和郑强两个碳化的人头埋进地里。
智远道：“这件事还没完，罪魁祸首没有抓到。”
“郭灵！”我说。
智远点点头：“那只大蚯蚓就是他放出来的。此人极为狡诈，声东击西，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不过，蚯蚓和他应该灵体相连，蚯蚓没了，他本体必然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他顿了顿：“此人没有走远，应该还在陵园，只是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对了，你跟我回去见见师父，把事情说明白。”
“应该。”
我跟着他往回走，好不容易从山谷出来。这次智远对我很客气，有我爬不动的地方，他都会搀一把，背一把，这在先前是无法想象的事。
我们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高处一片空地，只见月光下，数个老僧正在说话。
见智远回来了，他们都点点头。
智远把我带到最老的一个和尚面前，老和尚看面相没有九十也得一百，脸上全是褶子，胡子花白。
“老师傅好。”我双手合十。
智远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讲述一遍，重点强调，最后我凌空一击，把蚯蚓邪物彻底打散。
老和尚单手作揖：“施主大善。老僧圆通，还不知你如何称呼？”
我告诉他，我叫马玄。
智远道：“师父，马玄和这里的始作俑者有些瓜葛。马玄，你说给师父听，不要隐瞒。”
当下，我便把自己从认识郑林开始，我们到骨灰堂找骨灰，他重伤之后，来了郭灵师兄。后来又因为机缘我见到上师。没成想上师和这件事还有关系，他是最早控制亡灵蚯蚓的人。
现在郭灵也被感染了，还有最重要的骨灰绒包在他身上。
“就是你们一开始要找的骨灰？”圆通问。
我点点头：“这个骨灰非常重要，是所有亡灵蚯蚓的传染根源。上师的灵体一直在守护。”
智远道：“就是零号感染者。”
圆通沉吟一下：“就是说，我们必须找到郭灵，否则大事不妙？”
“他应该受了伤，但骨灰一天在他身上，他就有邪招重新做坏事。”我又加了一句：“必须要找到他！”
智远道：“师父，此人目前应该还在陵园。”
圆通摇摇头：“心不止，魔不灭。”
就在这时，陵园不知什么方向，忽然响起铃声。
我们一下怔住。
这就是刚才召唤亡灵的铜铃声。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