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凑在一起,足有十几号人。
寒风之中,他们在别墅门前集合,冻得一个个直跺脚。
“看好了!”程先生对我说:“仔细观察,哪一个有感觉?”
我仔细瞅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感觉的,这是实话。
只见人群分开,走出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温度这么低,他也不怕冷。
男人手里拎着一只鸡,另一手拿着菜刀。
因为太远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见手起刀落,直接把这只鸡抹脖,鸡血当时喷在雪地上,拉了长长一溜。
那么多人没有说话的,也有孩子,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躲在父母身边瑟瑟发抖。
“他干什么?”我惊疑。
程先生一边看一边说:“死的是这家老爷子,死状很惨。家里人发现的时候,他是睁着眼窒息死在床上,喉头都抓烂了。”
我情不自禁咽了两下口水。
程先生道:“所以这家人从殡葬公司请来了阴阳师傅,现在正在淋公鸡做法事。”
他冷笑:“还以为真有用呢。”
“什么?”我没听懂:“怎么有没有用?”
程先生道:“这家人还会继续死人,我们的任务就是,逼着要找的那个人现身!”
我吸了口气,忽然汗毛竖立:“这家老爷子死,是你干的?”
程先生呵呵笑了笑,是冷笑,没有回答我。
我紧紧裹着棉衣,还是止不住寒气侵入,浑身都在冷。这件事麻烦了,程先生背上人命官司了,性质就变了。
这时,外面的阴阳师傅,提着死鸡,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可能是助手,或是徒弟之类,拿过一个碗。
阴阳师傅把鸡血淋在里面。
然后递给这家人,从第一个中年人开始,每个人都要用手沾鸡血,抹在自己嘴唇上。
“这是什么仪式?”我惊愕。
程先生摇摇头:“每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哼,没用的。”
这时我无意撇了一眼后视镜。
只见程先生的脸上出现了数条黑色的蛇类生物。在空中蔓延,就像是章鱼爪子。
我眼睛都瞪圆了。
一瞬之间,那些东西就没有了,消失在他的脸里。
我装作没事,把头瞥向车窗外,那心脏还噔噔快跳。
突然他重重一拍我。
瞬间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侧头看他:“咋了?”
程先生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别忘了自己的职责,观察谁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哦,哦”了两声。
此刻,那一家人男女老少的都沾完了鸡血,然后为首的中年人叫过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叮嘱了几句。
这个青年臂缠黑纱,跪在地上。
阴阳师傅提着一个黑色瓷盆过来,塞在他的手里。
我们离着太远,听不清说着什么。只见这个青年,大声喊着什么,喊罢,举着盆过头顶,往地上重重一摔。
我大约看明白了。
死的是这家老爷子,摔盆的极有可能并不是儿子,而是孙子一辈儿。
如果是儿子,依他的年龄,绝对轮不到他摔盆。所以唯有的解释就是:
他是长孙。
那个中年人应该是老头的长子。
老话说,十里不同俗。果然不假,摔盆的规矩,都和我们村不同。
摔盆的过程中,我仔细观察这一家人。有儿子,有儿媳,还有孙女,小孙子,林林总总什么样都有。
我正看着,旁边传来程先生的质问,“发现没有?”
“没。”
只见程先生脸色不好看,变得愈加阴森。
我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实在不知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连点特征都没有。”
我顿了顿,继续道:“我又不能胡乱指认。”
这时,这一家人开始往小区外走。
我们的车就在路边,眼睁睁看着他们十几号人出来,分开上了不同的车,开始往外走。
有的车把车窗拉下来,从里面往外撒东西,银晶晶亮闪闪的,落在地上。
车子都发动走了,一边走一边撒,满地都是。
不长时间,所有车子都走光了,雪白的马路上压得成了黑色,都是轮胎印。
我抹了把脸,略带讥讽地说:“怎么弄,跟着?”
程先生从车上下来,然后指着我,“下车。”
我坐在那里装听不见。
他杀人了,我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下去。闹剧改刑事案了。
我心噔噔跳,坐在副驾驶上运气,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念头。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拉开,程先生探头进来,一把薅住我的棉袄。
“出来!”
我身体太虚弱了,身上没劲儿,一薅之下,整个人飞了出去,被扔在雪地上。
我正要站起来,程先生走过来,用膝盖压住我的胸口。
我在下面,看着上面的他。
阳光挡在他的身后,整张脸都是黑的,似乎有很多黑色长条在他的脸下蠕动。
形状极为骇人。
他说道:“我告诉你,我之所以没收拾你,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用。如果你没用了……你自己可以想想下场。”
我舔舔嘴唇:“你不敢动我!”
程先生笑了,这一笑,从他的嘴里伸出一根黑色长条,在空中蠕动。
我都看傻了。
他喉头一动,把那黑色物体吞咽下去,然后道:“我告诉你一个实底。我只对上师负责。上师对你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我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慢慢说道:“有用就活着,没用,杀了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