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人丁壮正在陆续从河阴县迁往洛阳。
洛南太学、辟雍、明堂周边荒地不少,陈雄建议徐纥新置一坊,专门用作安置明堂队军户。
经过孟兰盆节镇压弥勒教暴乱一事,徐纥初步尝到兵权滋味,明堂队在他心中的分量又提升不少。
陈雄的这份建议,徐很爽快地批准了。
就在明堂附近新置一坊,今后凡隶属明堂队的军户,全都迁入集中居住。
徐大笔一挥,题名“建军坊”。
后面几日,陈雄一直留在明堂队营地,主要在忙两件事。
一是调整明堂队组织架构,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
明堂队别将、左右长史、四军司马的基本框架不变。
明堂别将视同从五品下,除了徐纥无人有资格担任。
四军司马在廖琦上任后业已补全。
其中前军、后军各领兵一千,左右两军各领兵五百。
徐纥奏请太后增加军额,被中常侍苻景拦回去。
陈雄私下里问过原因。
徐纥告诉他,太后打算为白马寺修造禅院,重塑佛象,经费上很是短缺,已经从军费里扣了不少,拿不出钱帛给徐纥增加军额
如此一来,明堂队实际兵员数量超出军额,经过一番汰选,许多流民兵从战兵下放为辅兵、役卒。
算上二三十名军吏书手,明堂队总人数在三千五百人左右。
朝廷只承诺按照中军标准的六成提供军需。
也就是说,明堂队养一个兵的钱,有四成需要陈雄和徐纥想办法解决。
养个把人的花费看似不多,这年头莫说三餐,能稳定供给两顿干食,到西明门外吆喝一嗓子,大把流民可供挑选。
可要养活三千战兵,以及他们的妻儿老小,这花费可就有些吓人了。
淮人坊千名丁壮应募为兵,代价就是淮人军户家中极度缺乏劳动力,几乎相当于三丁抽一乃至二丁抽一。
千名丁壮映射三四千老弱妇孺,半月时间才能从河阴迁入洛南建军坊。
今年后面几个月,半个秋天外加一整个冬天,都要忙于开垦荒地,建造屋舍,安置新宅
算上训练,如何合理分配时间和精力,非常考验陈雄的治军才能。
全脱产募兵根本不可能实现,徐纥更加不会同意,也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养兵。
淮人丁壮一多半时间,需要用在垦田、建屋、照顾家口上。
剩下的时间精力才能用来训练。
陈雄拿出全部钱帛采买粮食,老陈使出浑身解数,从太仓署弄到1500石。
徐纥又从常满仓调来2000石,加起来也只够吃到年底。
淮人营户日子艰难,馀粮不多。
人家愿意入明堂队卖命,愿意从河阴县迁到洛南,也是因为事前充诺过,为他们提供足够支撑到明年开春的口粮。
这件事要是做不好,非常容易影响士气人心。
孙腾提议组织人手修筑粮仓,不管粮食够不够,先把仓储建起来。
陈雄禀明徐纥后得到允准,在明堂队驻地附近修筑两座仓窖,可储备三千多人所需两季的粮食。
一边修筑粮仓,一边输送粮食。
亲眼看见一车车粮谷到来,一包包粟谷码放仓窖,淮人丁壮和流民兵心里也踏实下来。
后续还要想办法收购耕牛、驴骡牲畜、鸡鸭羊还有大量农具。
这些事陈雄不可能亲力亲为,孙腾牵头布置,交给底下一众军吏去做。
陈雄忙活的第二件事,根据功劳薄提交一份擢选名单给徐。
弥勒教在洛阳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叛乱势力遭到连根拔除,胡太后圣心大悦,徐纥论功行赏。
陈雄本人进号厉锋将军,品阶不变,仍是从八品下,朝班位次提升两位,俸禄有所增加,职田收入多三成,这些都是实际好处。
遇上朔望大朝会,他在一众从八品下正官里位次靠前,这是荣誉性好处。
另外,徐纥让他报一份除授名单,按照军功授官。
只是一批勋品偏神之职,却也意味着一只脚跨进公府,从此不再是白身黔夫。
徐没给出具体人数,孙腾提醒他控制在十五人左右。
这些官场门道没有具体细则,只能靠心领神会。
十五人映射明堂队军额数,以及镇压叛乱的贼人数目,综合考量起来比较合适。
毛大眼、李武安、王三铠、慕容大戟九名旧部自然优先考虑。
另外分给淮人两个名额,闾刚、赵烈各一个名额。
剩下两个名额,一个给了张黑獭,作为流民立功者表率。
一个给了庞亮。
他是侯氏兄弟留下的流民里,训练最为克苦之人,且在铜驼街战场上斩杀过乱贼。
如此分配皆大欢喜,全军士气振奋。
徐纥给他的好处还不止这些。
明堂队内,典狱都、将作丞两个关键职务也空出来,交由他自行安排。
陈雄安排阳令鲜出任典狱都,兼任功曹。
陆阳出任将作丞。
由此一来,明堂队上下几乎全是他的人,军事行政一把抓。
“陈郎可知,徐公此次为何这般大方?”
回明园的路上,孙腾笑问道。
陈雄笑道:“无非是酬我救回冯翊郡君之功!”
孙腾直摇头:“非也!冯翊郡君遭劫一事并未传开,徐公也只是私下里禀报太后。
你想想看,既然冯翊郡君平安无事,徐公自然不会过多提及,皇甫度、元顺、元雍几个更加不会主动触霉头。
小事化了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太后根本不知当时情况有多么凶险。
所以这件事到了太后面前,或许根本无关紧要。
徐公再怎么感激你,也只能是私下里予你好处。
这份功劳可不能拿到朝堂上议论。”
陈雄听他分析在理,想了想道:“不为救冯翊郡君,又是为何?”
孙腾兰花指捻须:“陈郎难道忘了,那日护送郡君回府,骁骑将军元罗拦道,郡君不许你撤走,还威胁要告徐公的状
”
陈雄顿时明白:“徐公是酬我维护之功!”
“不错!”
孙腾一脸慨然:“陈郎冒着得罪元罗的风险,留下来护卫郡君回府。
徐公知道后心里必然感动,这才是此次大加施恩的原因!”
“多谢孙君指点!”陈雄笑了笑。
那日若舍下胡玄辉撤走,这女人疯起来跑到太后面前一顿哭诉,徐必定有大麻烦。
维护徐就是维护他自身利益,和忠诚与否无关。
徐纥对他厚赏酬谢,也是做给身边僚属看。
人心热乎,队伍才好带。
“对了,请孙君帮忙打听的事可有眉目?”
孙腾笑道:“陈郎猜得不错,强弩将军李弼,辽东襄平人,其父李永官至太中大夫,李弼起家授予第九品下员外司马督
从履历看,此人平平无奇,不知陈郎为何对他感兴趣?”
陈雄随口道:“那日观此人身形健硕气度不凡,想是出自官贵将门,故而稍加留心。”
孙腾没多想,笑道:“这李弼年过而立,苦熬多年也不过是七品禁卫武职,只怕是个粗勇莽夫
”
陈雄瞥他眼,笑而不语。
从家世出身看,这李弼,大概率就是后世西魏八柱国之一的那个李弼。
只是现在还远未发迹。
暂且把此人记下,改日再找机会结识。
当即,陈雄一行加快脚程赶回明园,参加老陈升官庆宴